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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科幻小说 > 墨砚诡录 > 第1999章 顾小姐进入考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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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9章 顾小姐进入考察工作

四月十二,顾婉贞正式开始了在青萍镇的考察工作。

她做事极有条理,不像一般人那样走马观花地看一圈便罢,而是随身带着一个厚厚的本子和一支铅笔,走到哪里记到哪里。她花了三天时间,走遍了青萍镇的每一条街巷,数清了镇上有多少学龄儿童、多少户人家愿意送女儿读书、镇上现有的房屋资源中有哪些可以改造成学堂。她还挨家挨户地拜访了镇上几户家境殷实、有头有脸的人家,跟他们的女眷坐下来聊天,了解她们对女子读书的看法和态度。

凌清墨有时陪她一起去,有时留在书铺里处理积攒下来的事务。但每天晚上,顾婉贞都会来书铺坐一会儿,跟她交流当天的收获和发现,两个人常常一聊就是一个多时辰,直到夜色深沉、街上空无一人,顾婉贞才起身告辞,提着灯笼走回客栈。

四月十五,顾婉贞拿出了一份完整的《青萍镇女子初级学堂筹办计划书》。

这份计划书写得详尽而务实,从选址、师资、课程设置、经费来源到招生方式,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方案和备选方案。她计划将学堂设在镇西头一座闲置的旧宅院里——那是一座三进的老宅,原本属于镇上一位已故的乡绅,后人迁居省城后便一直空着,房主愿意以极低的租金长期出租,条件是承租方负责修缮和维护。

凌清墨看过计划书后,提出了几点建议:一是课程设置中除了识字、算术、女红之外,最好再加一门卫生常识课,教女孩子们一些基本的卫生习惯和疾病预防知识,这在乡镇尤其重要;二是招生初期不要限定年龄,愿意来的都可以收,哪怕是已经十几岁、从未读过书的女孩,只要想学,就应该给她们机会。

顾婉贞听后,略作思考,便欣然接受了她的建议,当场在计划书上添上了这两条。

四月十八,顾婉贞在凌清墨的陪同下,去见了那座旧宅院的房主——一位姓陈的老太太。陈老太太今年七十有余,丈夫去世多年,儿女都在省城安了家,她一个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大宅子,平日里只有一只老猫作伴。听说有人想租她的宅子办学堂,而且是教女孩子读书的学堂,陈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沙哑而苍老的声音问了一句话:“你们是真心要教那些女娃娃读书吗?”

顾婉贞直视着陈老太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老夫人,我是省城女子师范学堂毕业的,受过正规的师范教育。我千里迢迢来到青萍镇,就是为了这件事。我不是来试试看的,我是来做成这件事的。”

陈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租约当场就签了。租金低得几乎等于象征性的,陈老太太只提了一个附加条件——学堂办起来之后,每天傍晚,允许她搬一把椅子坐在学堂的院子里,听听那些女娃娃们的读书声。

顾婉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四月二十,修缮旧宅院的工作正式启动。

沈逸之帮忙联系了几位可靠的工匠,春生虽然去了县城,但听说要办学堂,特意托人带回来一批他自己做的桌椅板凳,说是给学堂的贺礼,分文不取。铁柱和狗剩两个半大小子自告奋勇来帮忙搬砖运瓦,干得满头大汗也不喊累。阿蘅和秀兰则帮着顾婉贞清理院子里的杂草和垃圾,几个姑娘挽起袖子、卷起裤腿,干得热火朝天,全然不顾形象。

凌清墨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这幅忙碌而生动的景象,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这些人——她的丈夫、她的学徒、她的邻居、还有那个素不相识却慷慨相助的春生——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件有意义的事情添砖加瓦。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四月二十二,傍晚。

修缮工作告一段落,顾婉贞站在修葺一新的学堂门口,看着门楣上那块还没来得及挂牌匾的空处,忽然转头对凌清墨说了一句话:“凌姐姐,我想请你给学堂写一块匾。”

凌清墨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的字拿不出手。你应该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来题字才对。”

顾婉贞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我不是要你写书法。我是要你题字——用你自己的字,写‘青萍女学’四个字。因为这座学堂能有今天,你是最大的功臣。如果没有你在这里打下的基础,没有你帮我铺路搭桥,我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事情推动起来。这块匾,应该由你来题。”

凌清墨看着顾婉贞那双真挚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她回到家,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研好墨,提起笔,悬腕凝神,在纸上写下了“青萍女学”四个字。她写得极慢极认真,每一笔都凝聚了她全部的专注和情感。写完后,她放下笔,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字算不上多么精妙,但笔画端正有力,结构稳重,透着一股子不屈不挠的韧劲。

沈逸之走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评价字的好坏,只是说了一句:“挺好的。就用这个吧。”

四月二十五,晴。

“青萍女学”的匾额挂上了学堂的门楣。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鞭炮齐鸣,没有任何隆重的仪式。只是在清晨的阳光中,顾婉贞和凌清墨两个人,一人扶着一角,将那块黑底白字的木匾端端正正地挂了上去。然后两个人退后几步,并肩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匾额,谁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春风轻轻吹过,吹动了匾额下面垂着的两缕红绸,也吹动了她们的发梢和衣角。

过了很久,顾婉贞才轻轻地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凌姐姐,你说,十年以后,从这里走出去的女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凌清墨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知道她们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知道,她们一定比不走出来的时候,要好得多。”

顾婉贞转过头看着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嘴角却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她伸出手,握住了凌清墨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两只手,一只白皙纤细,一只略带薄茧,在春日的晨光中紧紧握在一起,像是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紧紧缠绕,共同抵御风雨,共同迎接阳光。

青萍女学,从这一天起,正式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