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到极致,反而成了最响的预警。
六号的呼吸先变了。
不是变重,是变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腔的起伏。他的右手仍垂在身侧,五指虚张,指腹贴着西装裤缝,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左手的太刀卡在腰侧,刀柄微微外倾,吞口处那圈十字樱花浮刻,在应急灯的微光里泛出一层极淡的冷白。
他的重心开始下沉。不是蹲,是沉——从脚掌的涌泉起,一寸一寸往下压,像有人在他体内往下灌铅。油头下的眼睫低垂,视线却并未离开杨凡,只是从“看”变成了“感知”。
那是日式居合的起手。刀不出鞘,势已先出。
杨凡这边,则是另一种静。
他的左手一直虚搭在唐横刀的刀鞘上,此刻指节缓缓收拢,虎口贴住鞘口,拇指抵在镡沿。整个人的姿态反而放松下来,肩线沉了,背脊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身上的三色杀气——红、白、灰——原本像雾一样散在体表,此刻却开始向内收。
先是灰。绝望的灰色最先被抽走,顺着手臂沉下去,没入刀鞘。接着是白,死气一层层剥离,像退潮。最后才是红,杀伐之气最烈,也最难驯服,它在杨凡的腕骨处盘旋了几息,才被一寸寸压进刀锋。
神鬼八刀。
又叫神鬼霸道,也叫神鬼拔刀。具体叫什么,早没人在意了。多少代人的传承,全靠口口相传,带点口音、错个字,都是常事。真正传下来的从来不是名字,是那一口气——一刀出,一往无前,只攻不守。
杨凡的呼吸,在某一瞬间停了。
不是憋气,是身体自己做出的判断:这一刀,不需要第二次呼吸。
刀出。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那道光吞掉了。
六号的太刀几乎是同一刹那离鞘,刀身细薄,划出一道极窄的银弧,走的是标准的居合斩——短、直、快,以最短路径取对方颈侧。
而杨凡的唐横刀,出鞘的角度更斜,更狠。刀身离鞘的瞬间,被压缩到极限的杀气骤然释放,在刃口外凝成一片赤红的霹雳,像一道被强行撕开的裂口。
两道光在仓库中央撞在一起。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是空气被撕裂的钝音。
两人身影交错。
然后同时倒地。
六号仰面躺着,油头散了几缕,贴在额角。白色西装的前襟自右肩斜向左肋,裂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那道口子里,没有血。
一滴都没有。
断口平整得近乎诡异,像是被什么极薄的东西切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他的太刀落在身侧两步远的地方,从中段断开,半截刀身还保持着出鞘时的弧度,刃口处却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
杨凡单膝撑地,另一条腿屈着,胸口剧烈起伏了一次,又强行压平。
红光闪过。
那不是从六号身上流出来的,而是被“抽”出来的——一蓬暗红的光丝从那道无血的切口里浮起,裹着尚未散尽的杀气,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径直投向杨凡手中的唐横刀。
刀身先是微微一震,随即泛起一层妖异的红。
那红光并不稳定,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翻涌,闪烁了几下,明暗交替,映得周围的地面都染上一层血色。
然后,一点一点,暗下去。
最终归于平静。刀身重新变得沉默,只是刃口处,多了一道极淡的、洗不掉的赤色纹路。
杨凡缓缓直起身,把刀收回鞘中。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远处,黄皓举着纱布的手还停在半空,陈鸣飞张着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仓库里,换气扇的风叶声,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杨凡的脸色,白得不太对。
不是失血的那种白,是像被抽走了什么底子之后的白——皮肤下面透出一层灰,颧骨的轮廓都清晰起来。
头发是从发梢开始变的。
一开始只是几根,枯黄、发脆,像被火燎过又没烧透。接着是成片的褪色,从发梢往上一寸寸漫开,白得干涩,没有光泽。好在没有全白,只是零星几处,像雪落进了墨里,还没化开。
真正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他的眼睛。
眼瞳里红光大盛。
那不是刀上反射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红得浑浊,红得不讲道理,里面翻涌着的东西,跟刚才那个和善微笑、说“我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的杨凡,完全不是一个人。
残暴。嗜血。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在他眼底肆虐,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东西终于找到了缝。
杨凡咬着牙,牙关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是场看不见的交战。
一边是刀喂进来的东西:六号的精血、杀气、临死前那股狂妄的执念,全都混在一起,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催着他再找个人砍一刀。另一边是他自己那点心气,微弱,但还在,死死地拽着,不让他往下滑。
陈鸣飞和黄皓站在十几步外,谁都没敢上前。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种状态下的人,你靠近一步,可能就是给他递个由头。
“……刚才那一下,”陈鸣飞低声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什么都没看清。”
他说的是实话。整场战斗快得离谱——两个人酝酿了那么久,静得让人心慌,然后就是彼此冲锋,身影交错,一切就结束了。他甚至没来得及产生“要打起来了”这个念头。
“我也没。”黄皓接了一句,眉头拧着,“我动态视觉开着呢,全功率。杨凡那刀……我没捕捉到轨迹。”
这句话让陈鸣飞沉默了两秒。
有超级动态视觉的黄皓都捕捉不到,那意味着什么,他不太愿意往下想。
杨凡在那儿僵了不知道多久。
汗是从后背开始出的,然后迅速漫遍全身,像刚跑完一个全马。衣服整个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绷紧又脱力的肩背线条。汗珠顺着衣角往下走,一滴,又一滴,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就在这时,唐横刀动了。
刀身上那层红黑色的柔光,先是轻轻一跳,然后像有意识似的,顺着杨凡的左手腕,一寸寸往上爬。
不烫,甚至有点凉,但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温吞的流,正沿着手臂往体内送。
反哺。
杨凡的呼吸,第一次真正顺了下来。
眼底那片浑浊的红,开始退。像退潮,一层一层地淡,先是从眼白边缘褪去,再是瞳孔外围,最后——
只剩一个细不可见的红点,安安静静地印在瞳孔中央。
像一枚没熄干净的火星。
杨凡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点散,聚焦了几秒才落到陈鸣飞和黄皓脸上。两人那副表情,写满了担忧,又夹着点说不清的忌惮。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没……”
话只出来半个字。
两眼一翻,人直接朝侧面摔了出去。
“我屮!杨少!”
陈鸣飞一声吼,和黄皓几乎同时冲了出去。黄皓腿脚不利索,是靠着外骨骼硬撑着的,跑起来一瘸一拐,但速度一点没慢。
两人把杨凡架起来,陈鸣飞拍他脸,黄皓探他颈动脉,一边摇一边喊。
摇了半天,杨凡的眼皮才动了动。
那脸色,白得像被老娘们儿祸祸了几宿,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干裂起皮。身上的虚汗还在一层层往外冒,刚擦掉一层,紧接着又渗出一层。
“我屮,杨少,你怎么样了?”陈鸣飞的声音都变了调。
“晕。”杨凡虚弱地翻了个白眼,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虚脱……透支了。”
“屮!”陈鸣飞气得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力道控制得很轻,落在肩上,更像是泄愤。
“咱们这是义务劳动,连钱都没有,你玩什么命啊!”
杨凡没躲,也没还嘴,只是靠着黄皓的胳膊,慢慢把眼睛又闭上了。
唐横刀被放在他手边的地上,红黑色的光已经彻底熄了,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刃口那道极淡的赤色纹路,还在昏暗里,若隐若现。
尘埃落定之后,地下仓库又回归到一开始的那种安静。
不是刚才那种绷到极致的静,是打完之后的静——空、闷,带着点血腥和金属混合的凉气。
陈鸣飞和黄皓先把杨凡拽到一旁的柱子边,让他靠着歇着。黄皓的腿脚不利索,是靠着外骨骼硬撑的,一路拖过来,两人都有些喘。把杨凡安置好,又拿箱子在他身侧挡了挡,这才腾出手来,认真打量起这个地下仓库。
和时迁描述的差不多。
左边一整面墙,全是金属柜子。造型像医院停尸房的冰柜,只是门更大一些,每一扇都厚实,边缘包着密封条,把手是那种老式的旋转锁扣。
另一边则是一堆数据库和电脑,机箱上落着薄灰,屏幕黑着。显然是农科院记录实验结果的地方,翻不出什么名堂,没啥值得注意的。
地上倒着六具尸体。
最惨的是一号。身体被激光刀一刀两断,断面焦黑,鲜血和内脏散落一地,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六号倒是死得很“干净”。身上没有血迹,只有前襟那道极细的裂口,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剩下四人,都是中枪死的,弹孔位置分散,看得出当时是混战。
哦,也不全是。
三号的头顶还插着一把黑色的匕首。一开始被那队人的黑头发背景色一混,差点看差了。
“屮。迁哥的刀。”陈鸣飞一拍脑门。
时迁那把匕首,一直是他的宝贝。不光锋利,更贴合他黑夜行动的习性——不反光,不显眼,抽出来几乎无声。更重要的是,那是他们神偷界的盟主号令,是“贼王”这个身份的象征。
陈鸣飞上前,一手按住三号已经僵硬的肩,一手握住刀柄,缓缓拔了出来。刃口带出一点黏腻的声响。他甩了甩刀上的污物,又蹲下身,在周围的杂物里翻找。
找了一番,才在一个翻倒的箱子底下,摸到了另一把。
两把都收好,他把其中一把插进自己的皮带扣里,继续四下打量。
黄皓那边,正捡起六号的那把太刀。
已经只剩一半了。从中段断开,断口处失去了所有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他拿在手里,假模假式地端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屈起指节敲了敲刀身,侧耳听那声脆响。接着用指腹极轻地抹过刀锋,感受那还剩多少锋利。
最后,“噌”的一声,他抽出自己的匕首,开始一段一段地削那半截太刀。
动作随意得离谱,像拿刀削香蕉。
“垃圾!”
削到只剩刀柄,黄皓撇撇嘴,随手把刀柄丢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他用脚把六号的尸体翻了个面,仔细打量那张脸——油头散了几缕,表情还残留着某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傲慢。黄皓蹲下去,伸手在西装外套里乱翻,内袋、胸袋、侧袋,一个个摸过去。
“飞哥。你来看。”
他从六号的西装内兜里,翻出一张折叠得极其整齐的纸。折痕很新,边角都没起毛。打开扫了一眼,是樱花语写的信。
黄皓看不懂,只能呼叫陈鸣飞。
陈鸣飞这会儿正把墙边那些大冰柜一个个打开。里面果然放着各种包装、密封保存的种子,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标签上印着编号和日期。听到黄皓喊,他停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接过那张纸。
凑近仔细看了看。除了几个和汉字长得差不多的字,其余一概不认识。
“樱……大丈夫……什么什么的,什么什么万岁……”
“我靠。飞哥,你也不会樱花语啊?”
“靠。我为什么必须得会樱花语啊?”陈鸣飞把纸折好收进怀里,“要是用听的,我还能听懂几句。什么一库一库哈撒给,可穆几,压脉带啥的。”
“哦!那咱俩水平差不多。”黄皓贱兮兮地笑起来,“我比较喜欢‘东京遍地是熟人’。”
“我喜欢‘FbI’的警告。”陈鸣飞回了个同样下贱的表情。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贱人。”
笑完,陈鸣飞收了收神色。
“行了,别闹了。耗子,去找几个箱子,把这些种子都装起来。咱们准备走。”
这会儿功夫,从外面传来的枪声已经基本平息,只剩偶尔稀稀拉拉的一两声,像快烧尽的柴火。
陈鸣飞按着耳麦,联系大鹏—8。
“强子。我是陈鸣飞。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飞哥,我是王强。我们已经降落,就在仓库旁边。迁哥已经上飞机了。农丰会的人还在远处集结,看架势应该是想再次突袭。”
“行。那就先别管他们。让胖子做好监视,提高警惕。叫鱼丸他们几个下来,帮忙搬东西。哦,对了,还有杨少——这逼累脱力了,把他也抬走。”
很快,康希和白延松下了楼,黄志云也跟着下来了。
“鱼丸和灰仙呢?”陈鸣飞扫了一眼人数,疑惑地问。
“钱佳豪守在楼顶。鱼丸刚才发现了一个老外,冲上去跟他单挑,把人活捉了,现在正押上飞机。”黄志云说着弯下腰,架起杨凡的一条胳膊,把他扶了起来。
杨凡缓了一会儿,精神比刚醒时好些,但体力远没恢复。哪怕咬着牙硬撑,也只是勉强能站着,身子还是往一边偏。
陈鸣飞左手拎起一个装种子的箱子,右手扶住杨凡另一边的胳膊,和黄志云合力,把人往外拖。
大鹏—8停在仓库后面,机舱口正对着仓库方向。
舱内,刘大龙正在给时迁重新检查伤口,清创、上药、包扎,动作熟练而沉默。
黑哥们儿鱼丸正把一个棕色头发的壮汉按倒在机舱地板上,和王强两人合力,把他捆了个结实。捆完还不算,又在他身上一顿摸,从领口到腰侧,再到靴筒,确认没有藏起来的武器,这才松了手。
“飞哥,你们得抓紧点时间了。”王海峰盯着屏幕,头也没抬地提醒,“他们快集结好了。”
“好。叫灰仙回来。其他还能动的,跟我下去拿种子。”陈鸣飞把杨凡交给刘大龙,转身又往楼下走。
黄皓有外骨骼加持,一次能拎四个箱子,走起路来还带点炫耀的意味。康希和白延松倒不是没这个体力,只是箱子形状不好拿,一手只能持一个。
不过这两位不愧是经历过劳动改造的,很快就自然接受了劳动人民的智慧——再次转身下楼时,顺手从旁边抄起一根绳子。
用绳子穿过箱子把手,串成一串,一次就能多拖好几个。
鱼丸喘息了一下,也跟着下楼。走过陈鸣飞身边时,陈鸣飞闻到一股血腥味。
“鱼丸。你是不是受伤了?”他打量着鱼丸的身体。
这哥们儿实在是太黑了,受了伤也根本看不出来。
鱼丸嘿嘿一笑,一手一个,把箱子提了起来。
“没事儿。皮外伤,等会儿让刘医生看看就好。”
陈鸣飞的视线落在他手上。铁灰色的箱子把手上,留着几道红色的印子。
那是血。
“屮。还有谁受伤了?”陈鸣飞咬着牙,看看康希,又看看白延松。
两人正低头往绳子上串箱子,听到问话,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这一趟之后,地下仓库里的箱子基本被搬空。一颗种子都没留下。
回到机舱,陈鸣飞让王海峰分出一架小型无人机,对堆在舱内的箱子逐一扫描,确认里面没有被人动过手脚,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清点完人数,他就让王海峰准备升空。
当然,升空时机舱后门没关——这是黄皓要求的。
只见他一手一个RpG,大剌剌地站在机舱门口,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武器之神的。我他妈再也不浪费子弹了。”
喊完,左右手同时用力。
两道带着尾焰的炮弹呼啸而出,目标正是远处正在集结的农丰会人群。
随后他随手丢掉空炮管,伸出左手。手炮开始充能,蓝灯急促闪烁。
“Fire in the hole!”
“砰砰砰!”
手炮连发。
“哈哈哈哈!拜拜了您内。胖子,关门!”黄皓狂笑着,压根不回头看爆炸造成了什么成果。
“关你妈!”陈鸣飞飞起一脚,一边咳嗽一边踹在黄皓屁股上,“你看看这一飞机的烟!你做事儿,能不能动动脑子?傻逼!”
机舱里到处是硫化物的烟气,呛得人眼睛发酸,喉咙发痒。
“大鹏—8”关闭舱门。尾巴处还残留着一点烟气,就像放了个屁似的,随即一飞冲天,扎进云层里。
刘大龙给每个人都检查了一遍。
结果还好。
时迁的伤最重,但也就属于皮外伤,养几天就能好。杨凡纯粹是脱力,头发有些花白,看着像挑染过似的,死狗一样摊在地上,一动不动。鱼丸是和那个老外单挑时被战术匕首划伤的,伤得不重,也是皮外伤。
白延松和康希也各受了点小伤,都是擦伤,没什么问题。
至于黄皓——懒得管他。只要目前还没有能有效治愈脑疾病的药物,他基本就属于无药可救那一类。
唯一让刘大龙有点担心的,是黄皓可能有轻微脑震荡,这会影响他的判断力。
陈鸣飞只回了他一句:
“没事儿,他属于一切正常。”
大鹏—8一路往回飞,穿过几层薄云,最终降在博物馆的楼顶上,这里简直成了他们专属的停机坪了。
螺旋桨的余风还没散尽,留守的人就已经围上来了。
欢呼声、口哨声、拍肩膀的力道,一样不少。有人拎着水壶往舱口递,有人直接开始清点箱子,整个后场瞬间活泛起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热情。
金秀贤和姜美琪站在人群稍外围,看陈鸣飞的眼神,就有些不太善良了。那种眼神说不上敌意,更像是攒了许久的账,等着哪天一并算。
陈鸣飞扫了一眼,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反正兄弟们现在正躺在女人温暖的怀抱里,而不是躺在盒里。这个账,怎么算都是他赢。
“小飞。这趟收获如何?”
邱天没跟着起哄,等人群散开一些,才走过来,语气比谁都直接。
陈鸣飞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靠着墙,把这趟的行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潜入、遭遇,到六号那一刀,再到种子清点、撤离,中间没跳过什么环节。
邱天听完,捏着下巴,沉默了很久。
“一个老外,当农丰会的教官。一个疑似樱花国人,居然藏在农丰会。还有一个和耗子一样,感染远古病毒,进化出了超级五感?”
“嗯。就是这些。”陈鸣飞甩了甩手里的纸片,“‘鱼丸’已经去审那名老外了。这封信,等会儿拿给‘幺鸡’看看。”
“好。我拿给她,你们先休息一下。”邱天说着,伸手要接。
“不用。”陈鸣飞一抬手,避开了,“还是我去吧。也趁机和‘幺鸡’缓和一下气氛,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邱天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把手收了回去。
“对了,大锤。你们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没什么特别的。”邱天摇摇头,“我们按照你说的,所有人留下,假装看资料。没有离开博物馆,也没有和博物馆的人过多接触。”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今天梁秘书来过。他和林馆长聊了一会儿,就坐车离开了。”
“哦?亲自来的吗?”陈鸣飞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了?”邱天也跟着笑起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还能有什么想法?”陈鸣飞把纸片折好塞回兜里,“四个选项变成三个,成功率增加了呗。”
“那……下一个目标是……”
“嘿嘿,不着急。”陈鸣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先去找幺鸡。”
说完,他朝另一边的角落走去,脚步不快,影子被斜照进来的光拉得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