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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在天台上呼啸,卷起一阵不知从哪来的废旧塑料袋,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言默脊背弯折,像一片即将碎裂的瓷,随时会被这阵风从天台边缘刮落下去。

看她这副模样,温时念心口像是被针扎过,细细密密的痛。

温时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抬步跨到言默面前,双手捧住那张冰凉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试图将自己的一点体温传递过去。

“阿默。”她声音低软,像怕惊飞夜栖的鸟,“沈敏姐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话?”

言默身形微微一顿,迟缓地抬起头。

腥咸的海风、刺目的鲜血、还有沈敏逐渐涣散的瞳孔,一瞬间全部涌入脑海。

言默唇角动了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往外挤:“她……她让我不要哭,她说……我不是坏孩子,她……”

说到这里,她忽然卡壳,黑得发蓝的瞳仁里映着温时念的影子,像一汪深井里浮起破碎的月光。

良久,才像从胸腔最深处挖出后半句:“她说……不是我的错,不怪我。”

话音落地,风忽然倒灌,把她的碎发全部吹到脸上,遮住了那颗泪痣,也遮住了她通红的眼眶。

温时念没再说话,只是倾身向前,绕过她后颈,把人整个按进自己怀里。

鸢尾花的香气混杂着夜风的凉意,瞬间将言默包裹。

“你听到了吗,阿默。”温时念的下巴抵在言默的发顶,“沈敏姐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清楚,她知道你父亲是什么人,知道她自己的处境,也知道留下来的后果。”

“比起施柏,比起任何一个人,她才是那个最有资格恨你的人。可连她都说不是你的错,连她都不怪你。”

温时念顿了顿,指尖插进言默发间,顺着脊背往下抚摸,一下又一下。

“阿默,你要听沈敏姐的话,别再跟自己较劲了,不是你的错,不要拿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言默的手指揪住温时念的衣角,骨节因用力而发青。

她先是安静,安静到只剩风声在耳廓里呼啸,随后肩膀开始微颤,像被看不见的手拨动的弦。

一声极低的呜咽从喉咙最深处滚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低哑、破碎,像幼兽在黑夜尽头找不到归巢。

泪水很快洇开,在温时念的胸口晕出深色的一圈。

温时念把人搂得更紧,掌心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像要把那些碎掉的骨头重新拼回去。

“不是的,是我……我害死了她……”言默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潮热的湿意。

“可她想让你活着。”温时念贴着她耳廓,一字一句:“她连最后一口气都用来告诉你——不怪你。阿默,你得替她活,连她的那份一起活。”

言默的哭声更大了一点,像压抑了数年的洪水突然破闸。

她整个人蜷进温时念怀里,手指揪得衣料几乎要撕裂,肩膀抖得厉害。

夜风在她们周围呼啸盘旋,吹得铁门在远处嘎吱作响,吹得积水里的月亮碎成一片又一片。

温热的眼泪很快浸透了温时念单薄的睡衣,贴在皮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温时念把下巴搁在她发顶,眼眶也红了,却只是收紧手臂,将怀里战栗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像抱住一个在雨夜里迷路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