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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雪推开了宿舍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她往里看去——

陈冲正坐在李卫民的大腿上,靠在他的怀中,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

她的睫毛垂着,嘴角翘着,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说梦话:“卫民哥,我……我真的好喜欢你……”

而李卫民呢?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扶着陈冲的腰,一手搁在膝盖上,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不是推开,不是拒绝,倒像是……欲拒还迎。

龚雪站在那里,手指攥着门框,指尖泛白。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戏,一场荒诞的、可笑的戏。她的男人,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正抱着另一个姑娘,听她说“好喜欢你”。

他怎么能这么干?

陈冲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龚雪站在门口,脸色唰地白了。她像被烫了一下,从李卫民腿上弹起来,退后两步,低着头,声音发颤:“雪姐……你、你回来了……”

李卫民也看见了龚雪。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红红的,嘴唇没有血色。

她的杏眼睁得圆圆的,里面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口枯井,看不见底。

他慌忙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龚雪——”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龚雪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十月的风,“那是怎样?你们两个,就差滚到床上去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李卫民,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跟谁都能搞到一起。你……你恶心!”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撞在墙上,碎成一片。

李卫民脸色变了,上前一步想拉住她:“龚雪!”

龚雪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怨,有心碎,还有更多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转身,跑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昏黄地照着,她的背影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李卫民拔腿就追,刚跑到门口,胳膊被一把拽住了。

“卫民哥!”陈冲拉住他,声音里带着慌张和委屈,“你……你去哪儿?”

“我去跟龚雪解释。”他头也不回,挣了一下胳膊。

陈冲的手攥得更紧了,眼圈红了:“你……你是不是怕她出去乱说?你放心,她不会的。雪姐不是那种人……”

李卫民回过头,看见陈冲那张白嫩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依恋。他忽然觉得一阵疲惫——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是,”他说,声音有些急,“陈冲,你听我说——”

“我都明白。”陈冲松开手,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去吧。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们俩好。你……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李卫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走廊里已经没了龚雪的影子。他顾不上再说什么,转身冲了出去。

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擂鼓。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冲出宿舍楼大门。外面黑漆漆的,胡同里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摇摇晃晃的。

他站在门口,左右张望。左边是胡同口,右边是更深的小巷。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去捕捉空气里残留的气息——雪花膏的香味、桂花香、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味道。

右边。他睁开眼睛,往右边追去。

他的速度很快,脚步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拐过两个弯,穿过一条窄巷,他听见了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哭。

他放慢脚步,循着声音走去。胡同的尽头是一条小河,河边的柳树叶子黄了大半,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摇晃。路灯的光照不到这里,只有天上的一弯月亮,冷冷清清地照着。

龚雪站在河边,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没有哭出声,可那背影比任何哭声都让人心疼。

他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河水黑沉沉的,映着月亮和她的影子,碎成一片。

“小雪。”他轻声叫她。

龚雪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她往旁边走了一步,背对着他,声音沙哑:“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她打断他,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我不听我不听!你这个负心汉,你这个骗子,你……你滚!”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痕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抖得厉害。她看着他,恨恨地,可那双眼睛里除了恨,还有太多别的东西。

李卫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走上前去,伸出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你放开我!”龚雪拼命挣扎,拳头砸在他胸口上,“放开!你这个混蛋!我不要你碰我!你去找你的陈冲去!你去找你的小姑娘去!”

她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不重,可每一下都像砸在他心上。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她的身子很凉,大衣上带着夜风的寒意,可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滚烫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衬衫。

“放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拳头也越来越无力,“放开我……”

他没有放。她挣扎了一会儿,力气渐渐用尽了。她的拳头松开了,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出了声。那哭声压抑了很久,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带着委屈,带着伤心,带着这几个月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没有说话。河边的风很凉,吹得柳枝沙沙响,吹得水面上的月亮碎成一片一片。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肩膀还在轻轻抖着。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不是去找陈冲的。我是去找你的。”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去了宿舍,开门的是她。我以为你会在,可你不在。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误会了。”

龚雪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推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说他站在摄影棚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群,忽然想起她。他说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想来看看她好不好。他说他敲门的时候,是陈冲开的门。他说他还没来得及解释,陈冲就坐到了他腿上。

“我承认,我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她。”他说,声音有些涩,“我怕伤了她。我怕她难堪。可我心里想的人,是你。”

龚雪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不信。”他说,“可这是真的。从港岛回来,我一直想找你,可我不敢。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怕你不想见我。今天站在摄影棚门口,看着那些叶子往下落,我忽然想——如果我再不来,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河面上的风:“我不能没有你,小雪。”

龚雪的身子抖了一下。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皮肤白得像瓷,照得她眼睛里的光碎成一片。

“你骗人。”她哑着嗓子说。

“我没骗你。”

“你骗人。”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却软了下来,“你跟陈冲抱在一起,你……你还让她坐在你腿上……”

“是我的错。”他说,“我不该让她误会。可我今晚去找的,真的只有你。”

龚雪看着他,看了很久。月亮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她忽然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知道我今晚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我去医院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黑诊所。”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不敢去正规医院。我怕别人知道。我怕……”

她说不下去了。他感觉到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洇湿了他的衬衫。

“我怀孕了。”她说。

李卫民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头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指,指节泛白。

“快三个月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是七月底那次。就是你走之前那天晚上。”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七月底,一号小院,她问他会不会娶她,他没有回答。

不久之后他就去了港岛,一去一个月。回来之后又忙着拍戏,忙着选角,忙着开会,忙着把所有能填满的时间都填满。他以为忙起来就不会想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一个人,怀着孩子,过了三个月。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我怕人家知道了,会说我作风不好,会说我……会说我不要脸。我怕连累你,怕影响你的电影。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得更深。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她的头发还是那么软,那么香,跟草原上的那个傍晚一模一样。他闭上眼睛,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对不起,小雪。”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河面上的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柳枝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轻声问:“你刚才说,去找我,是想说什么?”

他愣了一下。

“你说你站在摄影棚门口,看着叶子往下落,忽然想来找我。”她的声音很轻,“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柳枝吹得沙沙响,把水面上月亮的影子吹得碎成一片。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这一次,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