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宿舍,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放。
老黄他们几个围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
“千字三十五?!这……这比咱们一个月工资还多!”
“十五万字就是五千多!我的天!”
小王激动得脸都红了:“卫民,你……你太牛了!”
老刘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周编剧推推眼镜,难得没说长篇大论,只是竖起大拇指。
当晚,他们聊剧本聊到很晚,笑声比往常都大。
李卫民靠在床头,摸着口袋里那张合同,嘴角微微翘起。
翌日上午,李卫民来到星岛日报财务部。
手续比他想象的简单。黄姐应该提前打过招呼,财务部的人看了他的合同和凭证,没多问,直接把钱点给他。
三千五百块。
厚厚一沓,全是十元面额的港币,崭新崭新的,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李卫民把钱收好,揣进空间内。
走出星岛大厦,阳光正好。他站在台阶上,没有回清水湾,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昨晚躺在床上,他一直在盘算。
写小说来钱快,但再快,也快不过拍电影要花的钱。
千字三十五,听着不少,可真要算起来——他要筹二十万。
二十万除以三十五,等于多少?
五千七百一十四。
五千七百一十四千字。
也就是五百七十一万字。
他得写五百七十一万字,才能凑够二十万稿费。
五百七十一万字是什么概念?
《大唐双龙传》原版,黄易写了十几年,也就六百多万字。
他要真写够五百七十一万字,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现在没有电脑,全靠手写。一天写一万字,手就能断掉。写五百七十一万字,得写五百七十一——不,得写一千多天。
三年。
三年之后,黄花菜不但凉了,估计连盘子都被人收走了。
所以,写小说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大头,不在这儿。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纸条——上面记着一个地址。
薄扶林沙宣道33号。
石头庄园。
霍家今天的气氛,很不一样。
佣人们进进出出,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一道道食材从冰库、储藏室里取出来,摆满了料理台。
樱花国的和牛,5A级别,最嫩的部位。
云南松茸,新鲜采摘,品相最好的。
澳洲大龙虾,双头干鲍,陈年花胶。
湾湾莲雾,樱花国温室蜜瓜,一样一样,切好装盘,摆得整整齐齐。
厨师长亲自操刀,每一刀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准备国宴。
佣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小声嘀咕:
“今天是什么日子?家里来什么大人物?”
“不知道啊,老爷亲自吩咐的,让把最好的都拿出来。”
“是不是内地来什么高官了?”
“不像。我听大少爷说,是个年轻人,从大陆来的。”
“年轻人?大陆来的?值得这么大阵仗?”
没人能回答。
楼上,霍老太太的房间里,药香淡淡弥漫。老太太已经卧床多日,气息奄奄,家里的气氛一直很压抑。
可今天,老爷却一反常态,亲自坐镇客厅,喜气洋洋地吩咐着一切。
这反差,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客厅里,气氛却没那么喜气洋洋。
霍家大公子霍大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他望着窗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二公子霍二靠在另一张沙发上,翘着腿,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扶手。
霍夫人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解。
其他几个子女也都在,或站或坐,表情各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他们都不明白,父亲今天这是怎么了。
霍先生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他时不时看看门口,又看看手表,丝毫不理会子女们的表情。
霍夫人终于忍不住了,轻声劝道:
“老公,阿妈还病重卧床,家里这般大张旗鼓,又是和牛又是鲍鱼,传出去,旁人该怎么说?”
霍先生摆摆手:“旁人说什么,我不在乎。”
霍大把烟往茶几上一放,语气淡淡的,却带着掩饰不住的不满:“爸,我刚才听佣人说,今天来的客人,是个大陆来的年轻人?”
霍先生点点头:“是。”
霍大嘴角勾起一抹轻慢的笑:“不过是个大陆来的人,值得父亲如此费心?说出去,只会让人笑我们霍家小题大做。”
霍二也跟着皱眉:“奶奶身子本就不好,家里该清静才是。一个内地来的阿灿,何德何能,让您这样招待?”
其他子女也纷纷点头,眼神里写满了不以为然。
“爸,您是不是被人骗了?”
“一个年轻人,能有多大本事?”
“就是,咱们霍家什么场面没见过,至于为一个大陆仔摆这么大排场?”
客厅里,鄙夷、轻视、不屑,悄然弥漫。
霍先生坐在那里,听着儿女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那目光不凶,甚至很平静,但扫过的地方,声音就停了。
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你们懂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这些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苦头的儿女们:
“平日里再大的富商、再高的官员登门,我几时这样亲自安排过?”
霍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霍先生望向大门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旁人不懂的期盼与郑重:“但今天这位,不一样。”
他回过头,看着儿女们,一字一句说:
“你们不是日日担心,阿妈撑不住了吗?”
“我告诉你们——”
“只要他来了,母亲,才有救。”
客厅里,瞬间安静。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霍大愣住了,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霍二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轻慢僵在那里。
霍夫人捂着嘴,眼眶慢慢红了。
其他几个子女,面面相觑,眼中依旧是惊疑、不信,甚至更深的不以为然。
一个大陆来的年轻人,能有这么大本事?
不过是父亲一厢情愿的高看罢了。
可父亲的表情,又那么笃定,那么认真,由不得他们不信。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佣人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旧布鞋,白衬衫,普普通通的中山装,怀里抱着一个略显破旧的五星帆布包。
他站在门口,迎着满屋子或惊讶、或审视、或不屑的目光,微微笑了笑:“霍先生,晚辈李卫民,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