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红色的被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屋里安静下来。
李卫民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着。周晓白蜷在他身侧,脸埋在他肩窝里,露出一小截红透的耳根。被子搭在她身上,大红的绸面衬得她肩头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晓白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李卫民侧过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这会儿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周晓白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疼吗?”李卫民问。
周晓白没吭声,过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李卫民知道她在撒谎——刚才那一声闷哼,他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戳破,只是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又是沉默。
阳光慢慢移动,从被面移到枕头上,移到周晓白露出的肩膀上。
周晓白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李卫民同志。”
“嗯?”
“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要脸?”
李卫民愣了一下。
周晓白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
“一个姑娘家,主动找男人说生孩子的事,还把房间布置成这样……你肯定觉得我是个不知廉耻的人……”
李卫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周晓白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里带着怯意和委屈。
李卫民看着她,认真说:
“不会。”
周晓白愣了一下。
李卫民说:“你为了救爷爷,什么事都肯做。这不是不要脸,这是孝顺。是勇敢。”
周晓白的眼眶又红了。
李卫民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而且你把房间布置成这样,说明你很看重这件事。你不想让它随随便便发生。这有什么不要脸的?”
周晓白看着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出声。
李卫民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别哭了。以后的事,咱们一起扛。”
周晓白埋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半天才慢慢平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坐起来,背对着他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慢,手指还有点抖。
李卫民也坐起来,穿上衣服。
周晓白穿好了,坐在床边,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边。
穿好之后,他坐在床边,正准备站起来,余光忽然瞥见周晓白的一个动作——
她从被子底下拿出一块带血的白毛巾,展开,低着头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件。
李卫民愣了一下,好奇地看着她。
周晓白察觉到他的目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腾地红了。她把抽屉关上,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看什么?”
李卫民指了指抽屉:“那是……”
周晓白的脸更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把头埋得更低,手指攥着衣角,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说:
“是……是毛巾。”
李卫民当然知道那是毛巾。他想问的是——为什么要收起来?
可他看着周晓白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块毛巾上,落了红。
这年头,有些人家还保留着一些老传统。姑娘家的第一次,要是落了红,有的会留下来做个念想,有的会给长辈看,证明清白。
周晓白这是在……
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周晓白身子一僵,没敢抬头。
李卫民轻声说:
“留着也好。以后……以后可以给孩子看,告诉他,他妈妈是个好姑娘。”
周晓白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李卫民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笑了笑:
“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你妈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周晓白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狠狠瞪了他一眼,却终于破涕为笑。
她低下头,小声说:
“你……你先出去吧。我妈可能在客厅。”
李卫民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照在她身上,大红的被子映得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一幅画。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周母坐在沙发上。
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搪瓷缸,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门响,她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李卫民看见她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已经收拾得很干净,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
周母先移开目光,站起来,往厨房走:
“卫民,坐,阿姨给你倒水。”
李卫民忙说:“阿姨,您别忙了,我……”
“坐吧。”周母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卫民只好在沙发上坐下。
厨房里传来倒水的声音,然后周母端着杯子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她没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在他侧边的椅子上坐下,隔着一张小茶几。
又沉默了。
李卫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
周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李卫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事,放在哪儿都尴尬。他睡了人家闺女,这会儿坐在人家客厅里,面对着人家的妈——说什么都不对。
最后还是周母先开了口。
“晓白她……”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她还好吧?”
李卫民点点头:“她没事。”
周母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你会对她负责吗?”
李卫民抬起头,看着她。
周母的眼神很复杂,有期待,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李卫民沉默了几秒,开口说:
“阿姨,晓白应该跟您说过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孩子生下来之后,归我和朱林养。”
周母的脸色变了一下。
李卫民继续说:
“这件事,晓白是同意的。我也跟她说了,她随时可以来看孩子,孩子长大了也会知道她是谁。但是名分上,孩子得跟我和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