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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英把那摞稿纸小心用绳子捆好,一路蹬着自行车往回赶。

四十六万多字的份量,实打实地压在车后座上,她骑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颠簸把稿纸颠散了。路过一个坑洼处,她捏着车闸慢慢蹭过去,惹得旁边一个骑车的小伙子回头看了她好几眼——大概是想不通这人骑个空车怎么骑得跟载了两袋面似的。

到了编辑部楼下,她停好车,抱起那摞稿纸,往小台阶上走。

小台阶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李红英抱着稿纸,视线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只能拿脚尖一点点探路。

终于,她摸到了编辑部门口,一脚把门踢开。

“哎哟喂——”

里头坐着的几个同事同时抬起头。

“红英回来了?”

“这是……拿的什么?”

坐在靠门口的小赵眼疾手快,赶紧站起来迎上去,伸手就要接。

“来来来,我帮你——”

李红英也不客气,把怀里那摞往他手上一递。

小赵一接,胳膊往下一沉。

“嗬!”他瞪大眼睛,“这什么玩意儿?这么沉?”

“稿子。”李红英长出一口气,走到自己桌边,一屁股坐下。

小赵一听不敢大意,把那摞稿纸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桌上,甩了甩手腕。

“这是多少字的稿子啊?得有二三十万吧?”

“四十六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多少?”坐在对面的老王抬起头,摘下眼镜。

“四十六万多字。”李红英重复了一遍,伸手去够桌上的搪瓷缸。

搪瓷缸是空的。

她正要去拿暖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递给她一个倒满水的杯子。

是同事小张,二十出头,编辑部最小的姑娘。

“李姐,喝我的,还热着呢。”

李红英接过来,冲她点点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她才觉得缓过劲儿来。

“呼——”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红英,你这是上哪儿淘来的?”老王问,“谁写的?这么多字,怎么不分成几篇寄?”

李红英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李卫民。”

“谁?”

“李卫民!”老王声音都高了,“就是上次来的那个李卫民?”

李红英点点头。

“就是那个李卫民。”

众人一听,均是眼前一亮。

对于李卫民,编辑部的几人自然不会陌生,在场的都看过他写的《棋王》和《牧马人》。

而且半年前的研讨会,巴金先生和茅盾先生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夸过他。

再加上最近他改编,主演的电影《牧马人》上映,名气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说一句当红炸子鸡也不为过。

新来的小张不晓得李卫民是哪个,于是众人七嘴八舌的给他科普。

小张在旁边听着,眼睛亮晶晶的。

“我听说《牧马人》拍成电影了,还是他自己改编的剧本,自己演的主角?”

“对。”李红英点点头,“电影这几天刚上映,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听说挺火。”

“岂止是挺火!”小赵一拍大腿,“我昨天去看了,电影院门口排队排出去二里地。我排了四十分钟才买到票。”

老王笑着摇头。

“这小子,能写能演,全才啊。”

“可不是嘛。”李红英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我今天去他家里,本来是想淘几篇短篇。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李红英指着桌上那摞稿纸。

“短篇给了三篇,都是精品。我正要走,他一听说咱们给稿费,千字七元,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转身进屋,抱出这么一摞来。”

小赵瞪大眼睛。

“敢情他原本没打算给长篇?”

“人家以为咱们就是来白要稿子的。”李红英笑了,“随便给几个短篇应付应付得了。一听有钱,立马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了。”

老王哈哈大笑。

“这小子,有点意思。”

小赵也笑了。

“那他得写多久啊?四十六万字,不得写一两年?”

李红英摇摇头。

“他说是这半年写的。”

“半年?!”小赵倒吸一口凉气,“四十六万字,半年?一天写多少?一千字?”

“不止。”老王算了算,“半年算一百八十天,四十六万字,一天得写两千五百多字。天天写,一天不落。”

小赵啧啧两声。

“这手速,赶上印钞机了。”

几个人都笑起来。

笑完了,小张看着那摞稿纸,眼睛里带着好奇。

“李姐,我能看看吗?”

李红英点点头。

“看吧。我也还没看呢,正好你们帮我掌掌眼。”

小张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翻开来。

“《亮剑》……”她念出标题,又往下看,第一章。

李家坡战斗开始之前,李云龙正在水腰子兵工厂和后勤部长张万和软磨硬泡……

小赵也凑过去。

两个人头挨着头,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老王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手头的稿子。李红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过了大概五分钟,小张忽然“呀”了一声。

李红英睁开眼。

“怎么了?”

小张抬起头,脸有点红。

“没、没什么……就是,写得太好了。”

她把手里那页纸递给小赵,小赵接过去,接着往下看。

又过了几分钟,小赵也抬起头。

“老王,你来看看这段。”

老王放下手里的稿子,走过去。

小刘指着其中一段,念出声来:

“‘李云龙说: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明白一个理儿——这世上没有打不赢的仗,只有不敢打的兵。敌人也是肉长的,子弹打进去也冒血,刺刀捅进去也毙命。怕什么?干他娘的!’”

老王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语言……”他推了推眼镜,“虽然粗浅直白,但是有股子劲儿。”

“可不是嘛。”小赵往下又翻了几页,“你看这段,写打仗的,一点都不虚。那些个战斗场面,跟真的似的。”

小张在旁边点头。

“我看了开头,讲李云龙在长征路上那段,几笔就把人物立起来了。这个人……怎么说呢,粗是粗了点,但特别有……血性。”

老王伸手拿起稿纸,翻了翻。

“我看看。”

他戴上眼镜,找了张椅子坐下,一页一页翻起来。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李红英看着他们仨,一个比一个看得入神,心里有了底。

她站起身,端着搪瓷缸去倒水。

倒完水回来,小赵已经凑到老王旁边,跟着一起看。小张站在另一边,伸着脖子,时不时指指点点。

三个人挤成一团,把那摞稿纸围得严严实实。

李红英忍不住笑了。

“哎哎哎,你们仨,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