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落在李卫民身上,那张刚毅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警惕、敌意、还有一点压都压不住的火气。
中年美妇人也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脸上带上得体的笑容。
“小李同志,”她说,“这么巧。”
李卫民点点头:“阿姨。”
他准备侧身让开。
但周卫国没有让。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走廊中间,盯着李卫民,目光像刀子。
“刚才屋里那事儿,”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你最好当个笑话听。”
李卫民的脚步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卫国。
“什么?”
“我爷爷病糊涂了,说的话不算数。”周卫国一字一顿,“你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李卫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周同志,”他说,“你放心,我对你妹妹没想法。”
他顿了顿。
“而且——我有对象了。办了酒的那种。”
周卫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中年美妇人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你结婚了?”
“嗯。”李卫民点点头,“所以阿姨,刚才屋里那事儿,我知道是周爷爷病中心愿,我顺着,是为了让他高兴。您别往心里去。”
中年美妇人的神色松了松,眼底闪过一丝感激。
“小李同志,你是个明白人。”她轻声说,“刚才在屋里,真是谢谢你。老爷子那性子,不顺着他说,他该难受了。”
李卫民摇摇头:“应该的。”
周卫国站在一旁,脸上的神色还是紧绷着。他盯着李卫民,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你真结婚了?”
李卫民看着他。
“骗你干什么?”李卫民没好气的说道。
周卫国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但那股敌意,明显淡了些。
周晓白站在最后,一直没说话。
她低着头,白色的围巾一角垂下来,把半边脸遮住。只能看见睫毛,垂着,轻轻颤着。
但她的耳根,红得厉害。
李卫民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侧过身,让开路。
“阿姨,我先走了。”
中年美妇人点点头。
周卫国没动。
但他也没再说什么。
李卫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经过周晓白身边时,他感觉到她的身子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没停下。
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李同志。”
是周晓白。
李卫民停下脚步,回过头。
周晓白还站在那儿,没转身。只能看见一个侧影,白色的围巾,垂着的睫毛。
“谢谢你。”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差点听不见。
李卫民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一秒。
“不用谢。”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周晓白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眼,看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李卫民出去后,骑着自行车胡乱转悠了两个小时。
等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一把青菜。
青菜是灵泉水浇出来的,看着就跟外头的不一样,绿得发亮,叶子舒展得匀匀称称,
他把菜装进网兜里,重新骑上车,往那栋小楼去。
门口站岗的还是那个军人,这回看了他一眼,没拦。
李卫民直接去了会客室。
李景戎还在那儿坐着,面前放着个搪瓷缸,缸里的茶早就凉了。看见李卫民进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网兜上。
“弄来了?”
“嗯。”
李景戎接过来,掀开网兜看了一眼。
那青菜的绿,在会客室昏黄的灯光下,竟然有点晃眼。
老爷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李卫民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李卫民知道,老爷子心里有数。
“陈秘书。”李景戎喊了一声。
门开了,那个中年警卫员走进来。
“把这个拿到后厨,”李景戎把网兜递过去,“熬成菜粥,稠一点,软一点,能喂进去的那种。”
陈秘书接过网兜,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这菜……长得真好看。
但他没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门开了。
陈秘书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碗,碗里是刚熬好的菜粥,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那香气——
李景戎的鼻子动了动。
他吃过这菜,知道这味道。但此刻再闻到,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陈秘书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忍不住咂了咂嘴。
“老首长,这粥……可真香。”
李景戎没说话。
陈秘书继续说:“后厨老张做了三十年饭了,什么样的菜没见过?刚才洗菜的时候他就嘀咕,说这菜怎么看着跟成精了似的。熬粥的时候更不得了,整个后厨都惊动了,跑过来问这是什么菜,哪儿买的。”
他顿了顿,咽了咽口水。
“老首长,这粥……能不能给我留一口?”
李景戎瞪了他一眼。
陈秘书讪讪地笑了笑,退到一边。
但那股香气,还在屋里飘着。
李卫民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李景戎端起托盘,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卫民,跟着。”
李卫民愣了一下。
他原本不想进去的。那三个人还在里面守着,进去难免尴尬。而且刚才在走廊里跟周卫国那几句,虽然话说明白了,但气氛实在算不上融洽。
“爷爷,我……”
“跟着。”李景戎没回头。
李卫民只好跟上。
病房的门虚掩着。
李景戎推门进去。
屋里还是那几个人。
中年美妇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块帕子,眼睛红红的。
周卫国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绷得紧紧的。
周晓白站在床尾,低着头,白色的围巾一角垂下来。
听见动静,三人都抬起头。
然后——
中年美妇人的鼻子动了动。
周卫国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只青花瓷碗上。
周晓白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那股香气,像是有生命一样,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不是那种浓烈的、呛人的香。是一种淡淡的、却让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气的香。像雨后刚翻过的泥土,像春天头一茬冒出来的嫩芽,像——
像饿了很久的人,忽然闻到了家的味道。
“李老,”中年美妇人站起来,目光落在那碗粥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