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雪被他气笑了。
真的笑了。
她伸手又推了他一把,这回用了点劲,把他推开半尺。
“无赖。”
她说。声音里带着笑。
李卫民没动。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笑。
龚雪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理了理衣角。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认真的?”
声音很轻。
李卫民收了笑。
“对待感情,我从来都很认真。”
他说。眼睛看着她,没有躲闪。
龚雪看了他很久。
座钟咔嚓咔嚓走着。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
窗外起了夜风,石榴树的枯枝轻轻响了一声。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比你大好几岁。”
“我知道。”
“我什么都不是,而你却是有名的大作家,前途无量。”
“我喜欢你,龚雪。和职业没有关系。”
“别人会说闲话。”
“让他们说。”
“你爸妈——”
“你要和我处对象,关我爸妈什么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爸妈爸妈的。又不是封建社会,现在讲究自由恋爱。”
龚雪一怔。
李卫民看着她,眼神坦坦荡荡。
龚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卫民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什么理由?”他问。
龚雪看着他。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团毫不掩饰的炽热,看着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忽然发现,她好像……没什么理由了。
或者说,那些理由,在他面前,都不算什么。
她又叹了口气。
这回的叹气,和刚才不一样。
“我真服了你了。”她说。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认命,还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李卫民眼睛亮了。
“那你是答应了?”
龚雪没说话。她垂下眼,睫毛在灯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就一下。
又松开了。
李卫民看着那只缩回去的手,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
“那说好了。”他轻声说,“从现在起,你是我对象。”
龚雪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很轻。
轻得差点被座钟的声音盖过去。
但李卫民看见了。
他直起身,看着她。
灯光昏黄,她的脸还红着,睫毛还颤着,嘴角却弯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那是笑。
是她自己的笑。
不是秀芝的。
是他的龚雪的。
他忽然很想再亲她一下。
他直起身,看着她。
灯光昏黄,她的脸还红着,睫毛还颤着,嘴角却弯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那是笑。
是她自己的笑。
不是秀芝的。
是他的龚雪的。
他忽然很想再亲她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忍。
他低下头,轻轻吻在她唇上。
比刚才那一下更激烈,也更长。
龚雪刚放松下来的身子又僵住了。
她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刚才那一吻还能说是意外,说是入戏太深,说是情难自禁——可现在呢?
她刚点了头,刚答应做他对象,刚以为这事儿就算定了,可以慢慢来了——
他又亲上来了?
脑子里还是懵的,唇上的触感却无比清晰。温热,柔软,带着他特有的气息,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她想推开他。
手抬起来,落在他胸口,却没用力。
或者说她现在根本就用不上力气。
就只能那样放着,做一些象征性的挣扎。
感受着他的唇在她唇上轻轻辗转,一路攻城掠地。
良久。
他终于放开她。
龚雪睁开眼睛,看着他。
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眼睛里水光潋滟的,带着惊讶,带着茫然,还带着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你怎么又亲我?”
李卫民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我对象了。”他说,语气理直气壮得不像话,“对象之间亲个嘴,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龚雪瞪大了眼睛。
天经地义?
什么天经地义?
她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听说处对象是这么个处法!
“你胡说八道!”她伸手推他,这回用了劲,“谁跟你天经地义!别人处对象,最多就拉拉手,怎么到你这儿——”
她说不下去了。
怎么到他这儿就亲上了?
怎么发展得这么快?
她明明才刚点头,连五分钟都不到!
李卫民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却一点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
“别人是别人,”他说,“咱们是咱们。”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现在讲究自由恋爱,跟着感觉走。我感觉对了,就亲了。”
龚雪被他这番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来。
自由恋爱是这么个自由法?
跟着感觉走是这么个走法?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太会说了。
他是写书的,是作家,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黑的说成白的那种人。
她拿什么跟他辩?
“反正……”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反正你是作家,我说不过你。”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又气又笑的那种笑。
李卫民看着她这副模样,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说不过我就对了。”他说,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你要是说得过我,我还怎么当这个作家?”
龚雪瞪他一眼。
但手没抽回来。
“你就会欺负我。”
“我哪有。”
“就有。”
“好好好,有。”李卫民认输认得心甘情愿,“我欺负你,我认。那你说,怎么罚我?”
龚雪想了想。
想不出来。
她本来就不是会罚人的人。
李卫民看着她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想不出来?”他问,“那我给你提个建议?”
“什么建议?”
“罚我以后天天送你回家。”
龚雪一愣。
“这算什么罚?”
“这当然算罚。”李卫民一本正经,“你想啊,天天送,就得天天见,天天见就得天天想,天天想就得天天——唔。”
他没说完。
因为龚雪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别说了!”她脸又红了,“什么天天想天天见的,你这人……你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李卫民眨眨眼,没动。
就让她捂着。
龚雪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着满满的笑意,亮得惊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在捂一团火。
捂不住的。
她松开手,低下头,不看他。
“那个……”她声音轻轻的,“咱们处对象的事,暂时保密。”
李卫民微微一怔。
“为什么?”
“因为……”龚雪理了理衣角,没抬头,“咱们还在拍戏呢。电影还没开机,要是传出去,别人该说闲话了。什么因戏生情啦,什么不务正业啦……”
她顿了顿。
“而且……我还没准备好。”
最后这句,声音更轻了。
李卫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