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纳男爵的期盼与担忧,并未持续太久,几乎就在他做完最后动员的同时,窝棚区方向,那持续了两天两夜、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厮杀声,陡然发生了剧变!
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绝非普通火药爆炸的巨响传来,仿佛某种坚固的壁垒被彻底摧毁!
紧接着,索伦人特有的、如同群狼猎食得手般的疯狂嚎叫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压过了一切抵抗的声响,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港口方向蔓延!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小半个夜空,那是窝棚区核心地带陷入火海的标志!
与此同时,港口两侧原本只有零星战斗声的山地区域,也传来了更加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和攻城锤撞击石墙的沉闷巨响!
索伦人显然也加强了两翼的攻势,企图彻底扫清障碍,完成对港口的合围。
然而,山上的石头城堡和坚固别墅成为了难以啃动的硬骨头,守军依托有利地形,用弓弩和滚石进行着顽强的抵抗,暂时阻滞了敌军的推进。
但所有人都明白,主阵地,窝棚区,已经失守了,最后的屏障,已然消失。
港口内,拥挤在防线后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提着血淋淋首级、翘首以盼的“幸运儿”们,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更深的恐惧,纷纷惊恐地望向杀声传来的方向。
“快看!有人跑过来了!”了望塔上的士兵嘶声喊道。
只见从通往窝棚区的最后几条街道的尽头,火光映照下,一群丢盔弃甲、浑身浴血的身影,正拼命地向港口防线狂奔而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即使隔着很远,也能认出那身熟悉的、布满凹痕和血污的铠甲,正是克莱因骑士!
他们边打边退,不断有人倒下,但核心的百余人终于冲过了索伦人追击的箭雨,踉跄着撞入了港口防线士兵匆忙让开的缺口。
“快!关死缺口!快!”克莱因嘶哑的吼声传来,他一把扯下已经变形的头盔,露出了一张被血污和汗水覆盖、带着数道狰狞伤口的脸庞,鲜血正沿着他的额角不断流下,染红了半边脸颊。
他拄着卷刃的长剑,剧烈地喘息着,眼神中充满了疲惫、愤怒和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维尔纳立刻迎了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克莱因,急声问道:“情况如何?还有多少人?”
克莱因艰难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窝棚区……彻底完了!最后的街垒被他们的炸药包炸开了口子,我们,我们拼死才杀出来……跟出来的兄弟,就剩这两百不到了。”
“还有……还有大概四五百个抢到人头的流民跟着冲了出来……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被堵在后面……完了……全完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是亲眼目睹无数部下和平民葬身火海的痛苦与无力。
维尔纳的心猛地一沉,最后的核心战力和那些“有价值”的流民,加起来也不过七百余人。
这意味着,至少有数千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燃烧的废墟之中,但他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安慰克莱因。
他用力拍了拍克莱因的肩膀,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刚刚从地狱爬出来、伤痕累累、眼神麻木的士兵,以及那些惊魂未定、却依旧死死攥着索伦人首级的流民,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有力:
“你们已经做到了最好!无愧于铁群岛勇士之名!现在,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阵地!身后就是大海,我们已无路可退!”
他猛地转身,剑指前方,声音陡然提高,压过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最后一战!为了铁群岛的荣耀!为了活下去!握紧你们的武器!让索伦蛮子看看,什么是金雀花军人的骨气!”
“吼!”残存的士兵们用嘶哑的喉咙发出了最后的战吼,尽管声音不再整齐洪亮,却带着一种背水一战的悲壮。
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荣誉感,支撑着他们疲惫不堪的身体,重新握紧了兵刃,在简陋的工事后组成了最后的防御阵型。
就在这时。
“他们来了!”防线最前方的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呐喊!
只见从窝棚区通往港口的几条主要街道的出口处,伴随着疯狂的嚎叫和杂乱的脚步声,第一批索伦士兵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从燃烧的废墟和浓烟中冲了出来!
他们显然也经历了惨烈的巷战,身上带着伤,盔甲上沾满血污,但眼神中的嗜血和兴奋却更加炽烈!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港口内严阵以待的守军,以及更后方那些拥挤在码头边、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人群。
索伦士兵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残忍而贪婪的狞笑,仿佛看到的不是敌人,而是一堆堆移动的军功和战利品!
“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索伦军官挥舞着战刀,发出了进攻的咆哮!
如同黑色的潮水,越来越多的索伦士兵从街道中涌出,汇聚成一股死亡的洪流,朝着港口这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单薄的防线,发起了凶猛的冲锋!
“弓箭手!放箭!”
“长矛手!顶住!”
“火枪队!自由射击!”
维尔纳和克莱因几乎同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命令!最后的战斗,在这狭小的港口区,轰然爆发!
箭矢如蝗虫般射向冲锋的敌群,零星的火绳枪喷吐出火舌,冲在最前面的索伦士兵惨叫着倒下,但更多的敌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涌了上来,狠狠撞上了用货物箱和沙袋堆砌的防线!
“砰!轰!”
肉体与障碍物碰撞的闷响、兵器交击的铿锵、垂死者的哀嚎、疯狂的呐喊……瞬间将整个港口变成了血肉横飞的角斗场!
防线在索伦人疯狂的冲击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守军们拼死抵抗,用长矛捅刺,用战刀劈砍,用身体顶住工事,每一秒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维尔纳和克莱因也亲自拔剑加入了战团,在亲卫的保护下,奋力砍杀着试图攀爬工事的敌人,维尔纳的目光,却不时焦急地瞥向南方那依旧漆黑一片的海平面。
卡恩福德的舰队……你们到底在哪里?!
再不来,这里的所有人,都将为这座即将陷落的孤岛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