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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矮骡子,七嘴八舌嚷开了,眼底发亮,拳头攥紧。

他们为啥叫矮骡子?

不是说个子矮,是连骡子——那杂种生出来的玩意儿,都比他们高半截!

再横再狠,骨子里还是被人踩着脊梁骨瞧不起。

哪家正经家长不是掰着手指头警告崽子:离矮骡子远点,沾上就是一辈子污点?

如今东星声势再盛,差馆不敢轻易上门碰瓷,可那只是“不敢”,不是“不能”。别说拔刀对峙了,就算在街上朝差佬啐一口,搞不好当晚就被请进警署喝凉茶,关满二十四小时才算完。

这就是鸿沟。

……

“我清楚,慢慢抽身那些暗面生意,短期内肯定伤各堂口的钱袋子。但既然信我刑天坐这个位子,就得学会割舍。”

“江湖早变了——拎着西瓜刀冲街砍人的年月,马上就要进博物馆了……”

“社团若还想活,就得换条活法。”

“眼前这点亏,真不算什么。人这一辈子,苦点累点不怕,怕的是钱堆成山,命却早没了。这话,你们心里都该掂量清楚。”

香江不会永远插着鬼佬旗子,而撕下这面旗的日子,已近在咫尺。

眼下正是权力更迭的窗口期,社団若趁机洗尽铅华,新主上台后既往不咎,东星才有真正站直腰杆的机会——否则,迟早被扫进历史垃圾堆。

刑天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每个大底脸上,到每张年轻却绷紧的脸庞。没人插话,没人晃神,空气沉得能听见呼吸声。

“既然没异议,这事就这么落定。散会后,各自去找托尼与阿渣办交接。”刑天声音轻缓,却字字钉入耳中。

众人齐齐颔首。

十六个新堂口挂牌,扎fit人全部到位,东星未来的骨架已然撑开。剩下两块硬骨头——刑堂与礼堂,才是维系社团筋骨与魂魄的命脉。

“张天志!”

刑天忽然抬高声线,目光如刀,直刺角落里那个抱臂静坐、神情冷峻的背影。

这位咏春传人微微抬眸,视线撞上刑天,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他没料到,这节骨眼上,刑天会点他的名。

但习武之人,筋骨里刻着警觉,只一瞬失神,便霍然起身,双拳一抱:“猛犸哥!”

“别绷着,松口气。”

刑天见张天志绷着脸,像接一道催命符似的,忍不住嘴角一翘。

张天志微微点头,双臂垂落,肩颈舒展,整个人卸下紧绷劲儿,站得松而稳。

这时刑天目光一转,从他身上挪开,扫向台下那些堂口话事人,开口道:“十六个新堂口已经铺开,刑堂、礼堂这两块骨头,也该啃起来了。

以前东星小打小闹,刑礼两堂常年晾在一边。可如今咱们是香江头一号字头,规矩不是摆设,是立身的脊梁——得立得直、立得硬!

我提个议:刑堂,由张天志掌舵。各位,有话说?”

底下顿时嗡嗡一片,笑声多过质疑,没人跳出来驳面子。

九龙寨城堂口的李红朱唇轻启,嗓音又甜又辣:“咏春传人当刑堂大佬?那谁挨上一记寸劲,怕不是五脏都要震移位!”

“红姐放心,您这身段儿,张大佬怕是连拳头都不敢攥紧。”乌鸦吊儿郎当地接话,眼尾都带着笑。

“姐姐我啊,是替你操心呢。”

李红眼波一荡,朝乌鸦飞去一瞥,三分勾人七分警告,“下山虎,猛犸哥这次把东星拧成一股绳,往后最讲的就是规条。

你这张嘴没个把门的,小心哪天被请进刑堂喝茶。”

“嘁!”

乌鸦嗤笑一声,后脑往椅背一磕,双手枕在脑后,视线懒懒飘向天花板,低声嘟囔:“疯婆子,当年我跟猛犸哥闯码头时,你还在九龙城寨门口拉客呢。”

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乌鸦心里比谁都门儿清——他是跟着刑天熬过最暗日子的老兄弟。

……

两人你来我往的呛声,刑天压根没往心里搁。

这帮人聚在他麾下,靠的是信服,不是温吞情分。本来就是一群天王老子都不怵的狠角色,指望他们凑一块儿只讲和气、不甩脾气,纯属痴人说梦。

只要不动真格火并,不为私利挖字头墙脚,其余这些拌嘴抬杠,刑天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他目光重新落回张天志脸上:“张天志,刑堂大爷这副担子,你敢不敢挑?”

张天志不假思索,抱拳躬身,声如金石相击:“天志,领命!”

“好!”

刑天朗声应下,“坐下。”

张天志依令入座。刑天稍顿,又道:“刑堂已定,礼堂暂由阿渣代掌,等寻到懂老礼、守老规的妥帖人选,再正式授职。”

刑堂要的是拳硬胆壮,礼堂却不同——得熟稔字头百年沿革,香堂开坛、扎职授衔,一招一式皆由礼堂执仪。

说白了,礼堂就是东星的根与魂,是正统所在,堪比旧日钦点的礼部尚书,半点马虎不得。

……

“东西两阁”大佬人选尘埃落定,东星这场大整编的人事布局,至此收束。

片刻后,张天志脱掉西装外套,扯松领带,只穿一件挺括白衬衫,袖口利落地挽至小臂,接过一条赤红布带,紧紧扎在左臂上。接着,他弯腰从阿渣手中郑重接过那柄象征刑堂权柄的古刀。

刀长三尺五,沉甸甸的;刀背悬九枚金环,走动时铮然作响——正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九环大刀!

刀光凛冽如霜,刀柄缠红绸,威势扑面而来。

张天志神色肃然,双手捧刀,步履沉稳踏上高台,在刑天身后右侧昂然立定。

身如青松,气若惊雷,不怒而慑人!

紧随其后,暂代“东阁”之职、执掌礼堂的阿渣亦登台,立于刑天左侧。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扬声宣道:“东星第四代龙头猛犸敕令——”

唰!

乌鸦、mark、伍世豪、司徒浩南、东莞仔……

一众堂口话事人齐刷刷起身。

赵金虎、李红、阿豹这些浸淫江湖多年的老人,似有所悟,面色微变,眼中掠过惊疑,齐齐望向高台之上那个身形挺拔、眉目如铁的年轻龙头。

龙头敕令……

江湖上,多少年没见过了?

自香江社团文化鼎盛以来,数十载光阴流转,但凡哪家社团传出龙头敕令,桩桩件件,无不是踩在生死线上的铁律!

要么重订门规,要么关乎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