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软件上的时间轴开始滚动。
耳机里传来编曲的声音。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哪怕给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
“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
“一辈子总操心就问个平平安安......”
尾奏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
“好！”
老邱坐在调音台前，对叶铭道：“我在这个行业做了二十多年，录过几千首歌，能一遍过录完一整首的歌手，我一只手数得过来。”
“走吧，先出来休息下。”
老邱说，“我叫了外卖，吃个午饭，然后我们回来做后期。”
两人走出录音室，老邱去门口拿外卖，叶铭在控制室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
白露发来一条：“录得怎么样了？”
他回了一条：“全部录完了！”
白露很快就回：“！！！！我在酒店等你回来！！！！”
他看着她发的那几个感叹号，笑了下。
又回了一条：“下午还要做后期，做完之后我就回去。”
“好！！！我等你！！！”
吃完饭，两人回到控制室，开始后期工作。
老邱坐在调音台前，把录好的五个段落按之前的方案排列在时间线上。
五个段落拼接完成，老邱播放了一遍完整的版本。
大约做了两个小时，老邱把鼠标放下，靠在椅背上，转了转脖子。
“差不多了。”
他说，“人声的修音已经全部做完。接下来是混音，混音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今天晚上我帮你做第一版混音，明天你过来听，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再调。”
“好，那我先回去了？”
“行，你回去吧。”
老邱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录了一整天，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叶铭起身，背上包。
走到门口，他转身对老邱说：“邱哥，今天真的谢谢你。”
老邱笑了笑：“谢什么？曲子是你写的，歌是你唱的，我只不过是一个负责记录的人。真正该被感谢的，是你自己。”
叶铭站在门口，看着老邱那副轻松随意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温暖。
他点头，推门出去。
外面已是傍晚。
叶铭走在园区的小路上，踩着那些金黄的叶子，呼吸着傍晚微凉的空气。
他拿出手机，给白露发消息：“录完了，修音也做完了，我现在回去。”
白露回得很快：“好！！我在酒店等你！！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饭庆祝！！！”
他看着那条消息，停在一棵银杏树下。
阳光透过金黄的叶子照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站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好的。”
.................................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稳。
他下车，穿过大堂，乘电梯直上二十层，走到房间门口刷开门。
门一开，沙发上的白露就映入眼帘。
看见门口的叶铭，她先是一愣，随即把书往沙发上一丢，起身快步奔了过来。
“录完了？”她仰头看他。
“录完了。”
白露拍拍他手臂，“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饭庆祝。”
“好。”
叶铭换了身干净衣服从洗手间出来，白露正立在窗边，望着窗外墨一样浓的天色。
见叶铭出来了，她转过身：“走！咱们出去吃饭！”
“哦！”叶铭嘴角一勾，“饭后呢？”
“饭后回来睡觉。”
“一起？”
“你猜！”
两人斗着嘴出了房间。
电梯里就他们两人。
白露背靠着电梯壁，手插在毛衣口袋，盯着门上模糊的倒影，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说，明早起来，嗓子突然变烟酒嗓了，咋办？”
“烟酒嗓？”
叶铭挑了下眉，“那我这歌直接变摇滚版，名字也得改，不叫《常回家看看》，叫《常回家吼吼》。”
白露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贴在电梯壁上：“《常回家吼吼》……你爹妈听见这歌，不得以为你在外头受了啥刺激？”
“不会。”
叶铭淡定道，“他们会觉得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风格。”
“什么风格？”
“嘶吼型抒情风。”
电梯到一楼，门开时白露还笑个不停，两人穿过酒店大堂，刚一出大门，一阵夜风扑面而来，她冷不丁缩了下脖子。
“冷？”叶铭问。
“有点。”
他开始解自己外套的扣子，把外套披在白露身上。
两人沿着酒店门口的人行道往前走。
他们找了家火锅店。
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
白露接过菜单翻了一遍，抬起头看叶铭：“你能吃辣吗？”
“能吃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就是……微辣对我来说就算挑战。”
白露眼神复杂：“你一个写歌的，不能吃辣？你的人生体验不完整啊。”
“谁规定写歌的必须能吃辣？”
叶铭不服气，“写情歌的是不是还得谈过恋爱？——哦，这个倒是必须。”
“那你谈过？”
“你觉得呢？”
白露没回答这问题，低头继续看菜单，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最后她点了个鸳鸯锅底，一边麻辣红油，一边清汤。
又点了一堆菜，肥牛跟毛肚，虾滑跟鸭血，还有豆腐青菜藕片土豆宽粉。
点完，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靠在卡座的沙发背上，看叶铭：“你今天录完歌，邱哥有没有跟你说啥？”
“没说什么！”
锅底端上来。
服务员把锅放在桌子中间的电磁炉上，打开开关。
红油那半边很快翻滚起来，辣椒跟花椒在油面浮动，散出浓郁的香味。
清汤那半边则平静的冒着热气，汤面飘着几片枸杞跟红枣。
白露拿起筷子，夹了片肥牛，放进红油锅。
肥牛在滚烫的红油里翻滚几下，很快变了颜色。她夹起来，在油碟里蘸了下，放进嘴里。
嚼完，她一脸满足：“嗯，这家店锅底不错。够辣，够香。”
“你不是江苏人吗？”
叶铭看着她，“江苏人也能吃这么辣？”
“江苏人为啥不能吃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