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熊本市商业街的阳光依旧热烈,但“腾龙快餐”店内的热潮却已经不得不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实在非常抱歉!今天的食材已经全部售罄了!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请明天再来吧!”乔正雄站在店门口,满头大汗地对着门外还在排队的十几个顾客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声音因为一整天的高声吆喝已经变得极其沙哑,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兴奋。
门外的顾客们发出一阵遗憾的叹息声。
“什么嘛,排了快半个小时,居然卖光了!”
“太夸张了吧,这才下午三点啊!我连午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
“算了算了,明天早点来吧。听说那个叫汉堡包的东西真的很神奇……”
听着顾客们的抱怨,乔正雄再次鞠躬赔礼,好不容易才将最后几位恋恋不舍的顾客劝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店内,拿起一块写着“今日售罄,明日请早”的木牌,准备挂在明亮的玻璃门上。
此时的店内,虽然冷气开得很足,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炸鸡和油脂的香气。黑白相间的瓷砖地面上,散落着不少顾客不小心掉落的纸屑和食物残渣,证明了这一天的战况有多么惨烈。
后厨里,那些曾经在街头飙车、打架的暴走族青年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坐在地上或者靠在不锈钢操作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身上的红黄色制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脸上满是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正雄哥,这……这生意也太好了吧!”一个头发染成金色的青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着乔正雄说道,“我感觉我今天炸的鸡,比我这辈子见过的鸡都要多!我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是啊!收银台那边的钱箱,我亲眼看着装满了三次!天呐,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另一个负责打包的青年兴奋地附和着。
乔正雄咧开嘴笑了,他走到收银台前,拍了拍那沉甸甸的钱箱,大声说道:“兄弟们!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老板说了,晚上下班后,请大家吃大餐,想吃什么随便挑!而且这个月的奖金,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哦哦哦!老板万岁!老大万岁!”店内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疲惫似乎在这一瞬间被一扫而空。
乔正雄转过身,准备将玻璃门彻底锁上。
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把手,准备将那块“售罄”的牌子挂上去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只穿着尖头黑色皮鞋的脚,猛地卡在了即将合拢的门缝里。
乔正雄愣了一下,下意识用力去关门,可那只脚死死卡在门缝里,纹丝不动。
紧接着门外猛地传来一股蛮力,玻璃门被粗暴地一把推开。
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大摇大摆地晃进店里。
这三人往那一站,满脸写着嚣张跋扈,瞬间就把店里刚才高兴的气氛搅得一干二净。
乔正雄以前就是在街头混的,太熟悉这股流里流气的味道了。
根本不用对方开口,他一看就知道这帮家伙是来干什么的。
极道黑帮。
在东瀛,新店开张生意只要一好,这帮收保护费的地头蛇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立马找上门来吸血。
乔正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他脑海中立刻闪过了沈凌峰的叮嘱——现在他们是正经的生意人,不能随便惹事。
于是,乔正雄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体内那股属于暴走族老大的暴戾之气压了下去。
他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那张原本显得有些凶悍的面庞此刻努力挤出一丝和善,大步迎了上去。
“三位客人,实在是不好意思。”乔正雄微微欠身,指了指门上的牌子,“您几位来得不巧,我们店今天生意太好,准备的食材已经全部卖光了。就连一杯可乐都挤不出来了,请三位明天再来吧,明天我们一定准备充足。”
为首戴墨镜的男人停下脚步,微微抬起下巴,透过墨镜那黑乎乎的镜片,用一种极其傲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乔正雄。
他没有理会乔正雄的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嘴里的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一口浓浓的烟圈直接喷在了乔正雄的脸上。
“咳咳……”乔正雄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他依然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卖光了?生意很好啊?”墨镜男冷笑了一声,“生意这么好,就更应该懂规矩了。怎么,在这条街上开店,连拜码头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穿着皮鞋的脚,狠狠地踢在旁边一张红色的餐椅上。
“砰!”
餐椅在寂静的店里发出一声巨响,直接滑出去两三米远,撞在墙上才停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打破了店里的平静。
原本还在后厨里收拾东西、互相打闹的员工们,动作全都停了下来。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喂,大个子。”墨镜男身后的一个矮个子混混走上前来,伸手极其嚣张地拍了拍乔正雄的胸口,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不是来吃什么破汉堡的。听好了,每个月五十万日元的例钱,看你们店生意这么好,还得加倍,拿一百万出来。交了钱,以后这条街,我们保你们平安。要不然……”
矮个子混混环顾了一下四周刚刚装修好的明亮店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要不然,这么漂亮的店面,要是明天早上起来发现玻璃全碎了,里面被人泼了红漆,那可就太可惜了,你说是不是啊?”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若是换了普通的老实生意人,面对这种混混的恐吓,多半已经吓得双腿发软,赶紧掏钱破财消灾了。
可惜,他们今天找错了对象。
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肥羊,而是一头刚刚被顺了毛、但骨子里依然有着獠牙的猛兽。
随着那声椅子被踢飞的巨响,原本在后厨里忙碌的几个男员工,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是谁?他们是“腾龙正骑会”的骨干!
是曾经在八代市街头骑着摩托车、拿着钢管跟人火拼,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暴走族!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给他们尊严、给他们体面工作的老板,好不容易体会到了自己赚钱自己花的踏实感,现在,居然有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混混,想要砸他们的饭碗,抢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这简直比杀了他父母还要让他们愤怒!
“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四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小伙子从后厨冲了出来。
他们身上还沾着油污,但此刻,他们身上的气质完全变了。
那股隐藏在制服下的桀骜不驯和亡命之徒的狠辣,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黄毛小子,手里倒提着一根足有手臂粗的实木擀面杖;旁边的一个寸头,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铸铁平底锅;另外两个,手里虽然没拿东西,但眼神却像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三个黑西装。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乔正雄的身后,站成了一排。
不需要任何言语的交流,五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随时准备拼命的煞气,瞬间就将那三个黑西装给反包围了。
原本还嚣张跋扈的墨镜男,感受到这股扑面而来的凶悍气息,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抖,一截长长的烟灰掉落在了他那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们想干什么?”那个刚才还拍着乔正雄胸口的矮个子混混,声音明显有些发虚,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想造反吗?知道我们是谁吗!”
乔正雄看着对方那副外强中干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他缓缓地伸出那双刚刚还在擦桌子的大手,一把揪住了矮个子混混的衣领,就像拎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给提了起来。
“我管你是谁。”乔正雄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打雷,“我只知道,这是我们的店,是我们的地盘。谁敢在这里捣乱,我就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你……你放开我!”矮个子混混双脚悬空,拼命地挣扎着,脸色因为呼吸困难而憋得通红。
“八嘎!快放手!”墨镜男见状,恼羞成怒地大骂一声,伸手就往怀里摸去,似乎是想掏出什么武器。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
“轰——”
“轰轰轰——”
店门外,原本安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像是有一群远古的巨兽正在咆哮,震得店里的玻璃窗都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