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弹幕的劝阻,丁逸之抿了一下嘴唇,舌尖下意识舔了舔结痂的裂口,细微的刺痛感清晰传来。
真疼啊。
再熬一下,马上就彻底不疼了。
想到这里,他对着镜头语气平静开口。
“你们放心,我不会干傻事的。我早就打消放火的念头了,风险太大,根本不划算。”
“这楼里,还有好多无辜的小孩。”
“他们跟我一样,都是被家里人强行送进来改造、折腾的。没人想死,没人想一辈子困在这鬼地方。大家都拼了命想跑,想好好活着,想问问自己的家人凭什么把我们推进这种地狱里。”
“我要是一时冲动放火泄愤,自己痛快了,最后连累一屋子无辜的人跟着送命。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明明才十五岁,他却清醒得过分,一点都没有少年人冲动莽撞的样子。
“而且放火根本没用,纯属白费功夫。”
“真出事了,学校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对外说我精神有问题、有精神病,一场大火刚好把他们打人、虐待、克扣伙食的所有证据,全烧得干干净净。”
“最后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学校照样开门赚钱,一点事没有。我们这些遭罪的人,白白送死,连半点公道都讨不回来。”
【这孩子真的比好多成年人都清醒理智】
【最可怕的是这套洗白流程,早就烂熟于心了】
【想明白就好,千万别做傻事!】
丁逸之抬手换了个姿势拿手机,镜头晃动,堪堪扫过光秃秃的楼顶边缘。
六层楼的高度,底下地面模模糊糊一片,路灯昏黄的光一小块一小块铺在地上。
夜风呼呼灌进手机话筒里,杂音很重。
“我不放火,不是我不敢。”
丁逸之抬眼,直直盯着镜头,字字铿锵。
“我今晚站在这儿开直播连麦,就是要把这事彻底捅出去,推上热搜!我要让全网都看清楚,这个所谓的励志成长基地、戒网瘾学校,就是个披着合法外壳、专门吃人的烂地方!”
少年声音不算洪亮,却压着整整一个月的滔天委屈和绝望,分量重得让人揪心。
“他们天天打人,克扣饭菜,动不动就不给喝水、不让吃饭,变着法子折腾我们。你们看我的手腕!”
镜头凑近,少年纤细的手臂上,一道道勒痕深浅交错,新旧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这些印子,全是被粗麻绳长时间勒出来的,我们不听他们的就天天捆着我们打,根本不给恢复的机会。”
“我宿舍有个十二岁的弟弟,比我小好几岁,硬生生被他们打到耳朵流血。伤口反复发炎、流脓,没人管、没人治,这个基地根本就没有医生!”
“宿管拿着电棍戳我们的腰、顶我们的背,嘴上说得好听,叫纠正坐姿、矫正恶习,说白了就是心情不好纯粹拿我们撒气!”
“我们不就是青春期叛逆、爱上网、不够听话吗?仅此而已!就这点错我们就不是人了?就活该被这么折腾,被人踩碎所有尊严?”
说到这儿,丁逸之低低笑了一声,满是嘲讽和无力。
“我爸把我送进来的时候,毫不犹豫交了四万八。”
“四万八啊。”
“平时他对我抠得要死,一件像样的衣服、一台我想要的电脑,从来舍不得多花一分钱,结果为了把我改成一个听话、不顶嘴、没脾气、没自我的傀儡,四万八说掏就掏。”
“真的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