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老街的晨雾还没散尽,街边的早点铺刚掀开蒸笼,冒出白茫茫的热气,张德贵就早早起了床,一丝不苟按着池卓昨晚交代的法子,一步步稳妥置办。
他特意赶去最早的早市,抢了头一份新鲜五花肉。
肉质红白相间,肥瘦比例刚刚好,是最实在的土猪肉,刚从摊贩手里拿过来,皮肉上还带着一丝温热的鲜活气,半点不腥不冻。
回到店里,他又翻出提前备好的三炷清香,一瓶本地街坊常喝的纯粮白酒,整整齐齐摆在灶台前。
平日里烟火缭绕、满是油污的灶台,被他里里外外擦洗得干干净净,瓷砖亮得发白,连灶台缝隙的积灰都清理得一干二净。
新鲜的五花肉端正摆放在灶神牌位正前方,三杯白酒依次斟满。
他肃立在灶台前,神色恭敬又虔诚,缓缓端起第一杯酒,轻轻高举,又缓缓放下,洒在灶前地面。
这一杯,敬常年镇守厨房、护佑店铺安稳的灶神,谢灶神六年来默默庇佑,让他的小馆子烟火不断、得以糊口安家。
第二杯酒,他双手端着,微微躬身,朝着空荡荡的灶台深深一敬。
这一杯,敬刘全有。
敬这位素昧平生的前店主,守着一缕残念,默默护了这间铺子,受了委屈、遭了误会,却始终未曾离去。
最后,他端起第三杯酒,目光落在墙上那口老旧的老铁锅上。
这口锅是刘全有留下的,六年烟火淬炼,锅身油光温润,陪着他熬过无数个日夜,见证了店里所有的起起落落。
张德贵静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周遭安静得只剩他平缓的呼吸声。
过往小半年的憋屈、夜里的惊惧、误会他人的愧疚、被人算计的心寒,尽数涌上心头。
几秒后,他抬手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烧得喉咙发烫,却压下了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
他对着那口老铁锅,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释然,轻轻开口:“老刘,六年了,够意思了。你护了俺六年,够辛苦了。往后这里有俺守着,你安心走吧,别再牵挂了。”
语毕,他将杯中剩余的残酒尽数泼在灶台前的地面上,酒香淡淡散开。
收拾好情绪,张德贵转身取出那个害他困顿半年的木雕蟾蜍,迈步走到后院。
他找来一只废弃的铁皮桶,劈了几根干燥的松木,明火点燃。松木火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稳稳窜起,他毫不犹豫,抬手将那只阴木蟾蜍丢进了熊熊烈火之中。
阴木遇明火,瞬间冒出滚滚浓黑的烟雾,还飘出一股极其刺鼻、令人作呕的焦腐臭味,和普通木头燃烧的烟火气截然不同,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黑烟一圈圈盘旋着往上飘,在小院上空缓缓散开,积攒许久的阴煞之气随之消散。
烈火疯狂灼烧着木雕,原本粗糙暗沉的木身快速碳化、开裂。
最显眼的蟾蜍嘴中那枚古铜钱,被高温烈火烤得通体通红,原本死死缠在钱孔上的细红线,瞬间被烧断,化作一缕黑灰。下一瞬,只听“啪”的一声清脆轻响,铜钱从烧裂的蟾嘴里弹落出来,滚进底下的灰烬之中。
锁财之局,就此彻底破除。
张德贵静静看着火焰燃尽,直到松木彻底烧成灰烬,再也没有半点烟火气息,才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所有木屑、灰渣收拢干净,装进厚实的塑料袋里,扎紧封口。
他骑上电动车,一路驶出老街,来到城外水流湍急的河边。
迎着风,他抬手把袋中所有灰烬尽数撒进流动的河水里。河水滔滔,瞬间裹挟着所有残渣、阴煞,顺着水流漂向远方,半点没有留存。
做完这一切,压在张德贵心头半年的巨石彻底落地,浑身都觉得轻快通透,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调转车头返回店里,坐定之后,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拍下的木雕蟾蜍原图,又调取了店里的监控录像,精准截取出摆件摆放在厨房西南角架子上的画面,证据清晰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