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川忙完今天的事情,已经是大半夜了。
他坐在书房的皮椅里,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桌上的文件摊了一桌,咖啡杯底还剩一点凉透的液体。
他拿起手机,靠在椅背上,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未读消息。
社交软件上的小红点密密麻麻地排成一列,全是好友验证信息。
他每天都会收到几十条这样的东西。
有通过生意场上的人辗转推来的。
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他微信号的。
还有一些头像妖艳、昵称暧昧、一看就目的不纯的。
霍川看都懒得看。
他划了几下屏幕,正想退出去,手指忽然顿住了。
有一条验证消息,长得不太一样。
一整句话,塞满了验证框,显得有点突兀。
他眯了眯眼睛,点开看了一眼。
“关于顾老师今天讲的股东分化问题,我有一个数据想跟你核对一下,你手上应该也有相关的资料,不是客套,是真的想问。”
霍川的目光在最后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信息来源——来自群聊。
是今天课上那个女生。
霍川本来想直接划走。
他从来不随便加陌生人。
这是他的原则,从来如此。
但他的眼睛又瞟了一眼那条消息。
股东分化。
数据核对。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今天课上那个案例的股权结构图。
还有林笙和顾衍之讨论时说的股东层面的利益。
可恶。
他真的对她说的内容有回应的冲动。
不是想跟她聊天,是想纠正她、补充她。
告诉她你数据是从哪来、案例还有一半没看到。
霍川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不加。
他从来不加陌生人的微信,尤其是女的。
可是不回应,他又有点难受。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张脸。
夕阳里,女生的侧脸被镀上橘红色的光。
鼻梁挺直,睫毛很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皱了皱眉,点开了群聊成员列表。
他找到女生的头像,点进去。
头像是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看不出任何信息。
群聊里的实名是,林笙。
霍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林笙。
如果是豪门家族的女儿,他应该见过的。
他的记性一向特别好,过目不忘。
圈子里那些世家的孩子,哪怕只见过一面,他都能记住脸和名字。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林笙这个人,也没有在任何场合听过这个名字。
不是圈子里的人。
那她是怎么进顾衍之的课的?
霍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点下了同意。
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他和林笙成了好友。
霍川盯着空白的对话框看了两秒,然后打字。
他的回应简洁,不带多余的情绪。
“数据我明天让助理整理好发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闭眼。
合上眼睛的前一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女人说的那个数据,他确实有,而且她知道他有。
然后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笙的脸上睁开眼睛。
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了。
微信图标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数字。
林笙点进去。
新的好友通过通知,霍川同意了你的好友验证。
然后是霍川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多。
“数据我明天让助理整理好发你。”
林笙靠在枕头上,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上钩了。
她没有立刻回复,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又赖了几秒钟的床。
然后她坐起来,靠在床头,开始打字。
她的回复也很简洁。
“好的,谢谢霍同学,不急,你方便的时候就行。”
发完,她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另外,昨天的讨论很有收获,感谢指教。”
此刻,城市的另一边,霍家的一栋独栋别墅里,霍川正在家里的健身房跑步。
室内的空调开得很低,但他的身上全是汗。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短裤,上半身赤裸。
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淌,流过胸肌的轮廓,再沿着腹肌的纹理一路下滑。
他的身材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夸张,而是长期自律和运动自然雕刻出的结果。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每一块肌群都恰到好处地嵌在骨骼上,不多不少。
跑步机的速度调到很快,他的呼吸却依然平稳。
耳机里放着财经新闻,他的眼睛盯着前方墙上的屏幕,上面是今天的股市行情。
跑了四十分钟,他按下了停止键。
汗水滴在跑步机的履带上,又被他用毛巾擦掉。
他下楼,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了十几分钟。
等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他拿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套上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拿起手机,坐到沙发上。
林笙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
三句话。
礼貌,克制,不多不少。
没有任何让他不舒服的地方。
霍川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回复。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上午到公司之后,把南港实业并购案的全套尽调报告找出来,股权结构表和股东背景调查那几页单独整理成一个文件。”
“整理好发我。”
助理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霍川挂了电话,上楼换衣服。
他选了深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上面刻着霍家的族徽。
裤子是深灰色的西装裤,腰间的皮带扣是哑光黑的。
最后套上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从镜子里看过去,整个人冷峻而矜贵。
他拿起车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车库里的黑色迈巴赫安静地等着他。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林笙今天上午没课。
她洗漱完,坐在床边给自己扎了一个利落的丸子头,换上一身练功服。
黑色的吊带连体练功服,外面套了一件奶白色的开衫。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拿上包出了门。
今天她要去上舞蹈课。
舞蹈工作室在市中心的一个高端商场里。
巧的是,商场正好在霍川公司旁边。
步行距离不超过三百米。
林笙知道这一点,但也没有回避这个巧合。
舞蹈课的老师姓周,叫周静宜。
是国内顶级的舞蹈家,年轻时拿过国际大赛的金奖。
后来因为伤病退了役,转而教学。
她在圈内的名气很大,带的弟子有不少已经进了国家级舞团。
周静宜的课从来不对外招生。
能来上课的,要么是有人引荐,要么是家世够硬、资源够顶。
傅家作为A市首富,自然是有这个资源的。
傅雪柔从小就一直跟着周静宜学。
林笙到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两个人。
周静宜正站在镜子前面压腿,看到林笙进来,笑着点了点头:
“来了?换鞋,今天学新的一段。”
林笙应了一声,换上舞鞋,走到把杆前面开始做热身。
教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镜子,地板是专业的舞蹈地胶,踩上去有微微的回弹感。
陆续又来了一个人。
今天的课,一共只有三个学生。
周静宜的课就是这样,人少,精讲,每个人她都能照顾到。
今天学的是国风舞。
周静宜站在前面,先示范了一遍。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转身、甩袖,像一幅水墨画。
林笙在后面跟着学。
她的身体条件很好。
骨架匀称,四肢修长,腰腹核心力量强。
做动作的时候既有力量感,又有女性的柔美。
周静宜教到第二个八拍的时候,让她们自己练习。
林笙站在镜子前面,深吸一口气,开始跳。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线条滴落。
她浑然不觉,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舞蹈里。
教室外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商场写字楼的电梯间。
霍川从公司出来,看了看手表,往商场这边走。
他今天要回霍家老宅参加家宴。
霍家每个月一次的家庭聚餐,老宅那边规矩多,不到不行。
他本来打算自己开车回去。
但中午的时候接到堂姐霍昭宁的电话。
说她在商场这边的舞蹈工作室上课,让他下班后顺路接上她,一起回老宅。
霍昭宁是霍家大房的女儿,霍川的堂姐,性格爽利,跟霍川关系不错。
霍川没拒绝。
他走进商场,坐电梯上了舞蹈工作室所在的那一层。
走廊很安静,两侧是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教室的情况。
他走到工作室门口,正准备给表姐发消息,忽然停住了。
玻璃窗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跳舞。
黑色的练功服,奶白色的开衫毛衣系在腰间,长发扎成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
是林笙。
霍川站在玻璃窗外,看着林笙在教室里旋转、舒展、俯身、抬手。
她的每一个动作带都带着特殊的美感。
她跳舞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平时她冷静、克制、聪明、滴水不漏。
但此刻,她的表情是舒展的。
霍川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她转了一个圈,裙摆扬起又落下。
她向后弯腰,手臂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忽然又想起了昨晚那个问题。
她到底是哪家的千金?
能上顾衍之的课,能进周静宜的舞蹈教室。
这两样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她不是圈子里的人,但她拥有的资源,是圈子里的人才有的。
霍川微微摇了摇头。
不要想了。
她是谁、什么身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追随着那道明艳婀娜的身影。
从教室的这头,到教室的那头。
从旋转,到定格。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她站在阳光中。
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看了她这么久。
他又摇了摇头,堂姐就在林笙旁边跳舞。
他是在等堂姐。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