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辰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皱着眉头翻了个身。
本来打算今天回J市，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箱子立在墙角。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看到陆烬正在玄关换鞋，穿黑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不像是去吃饭，更像是去谈判。
“阿烬，你去哪？”
林辰的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和鼻音，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
陆烬低着系鞋带，头都没抬：
“去找那个骗我的网恋对象还钱。”
林辰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眼底立刻有些八卦：
“我也去！”
陆烬系鞋带的动作一停，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无语：
“你去干什么？昨晚喝得跟鬼一样，抱着马桶吐了半小时，我不想说你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辰已经顾不上他说什么了，从床上翻身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一边翻行李箱找衣服一边理直气壮地说：
“她敢骗你感情骗你钱，我帮你一起去骂她！两个人骂比一个人骂过瘾，你一个人骂不过她怎么办？我在旁边给你助威，嗓门大，有气势。”
陆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商场上尔虞我诈的事见多了。
坑蒙拐骗的合作伙伴不知道收拾了多少个。
更别说这个女人把他当傻子一样耍了好几个月。
那点钱他不在意，但他又不是冤大头，被骗了还一声不吭。
那些钱本来是给他宝宝花的。
买包、买衣服、买首饰、一切她喜欢的东西。
结果全被一个诈骗犯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能甘心吗？
他陆烬的钱，没那么好拿。
另一边，江禾刚结束顾欣的家教，把桌上的试卷一张一张地摞整齐，放进文件夹里。
顾欣把笔一搁，转过身仰着脸看着她，有些得意和开心的模样：
“江禾姐，我最近数学和物理进步了好多，今天上课老师都夸我了，说我解题思路比以前清晰多了，还把我的卷子贴在后面黑板上当范本呢。”
江禾笑眯眯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顾欣的头发：
“真棒，欣欣本来就很聪明，我只是稍微推了你一把而已，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
顾屿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两个人亲密互动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他看着江禾，语气认真起来：
“我看你做这个家教太辛苦了，每个星期跑好几趟，又要备课又要找题又要分析试卷，要不别做了？工资我照发。”
其实是顾屿觉得因为做这个家教他和江禾的私人时间都被占用了。
顾欣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转过身瞪着他，满脸抗议和不情愿：
“哥你干什么呢！我好不容易遇到江禾姐这么好的家教老师，以前那些老师要么讲得太快，要么就是照本宣科没意思。”
“江禾姐讲得又好又有耐心，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不换！坚决不换！”
江禾被这对兄妹的互动逗得轻轻笑出声，她看着顾屿：
“不辛苦，欣欣很聪明，又很配合，每次布置的作业都完成得特别好，看到她成绩有进步，我也很有成就感，这不是钱能衡量的。”
顾屿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插进裤兜里。
他的禾禾就是这么好，这么负责，让人拿她没办法。
上周他爸妈打电话的时候特意提了，说这个家教找得好。
欣欣最近的数学和物理明显进步了，思路打开了，做题也不像以前那样畏手畏脚了，这钱花得值。
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红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福字，厚度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数目不小。
递到江禾面前：
“给，这是我爸妈给你的奖金，说你教得好，让你一定要收下，不许推辞。”
江禾看着那个红包，想了想，先是摆了摆手，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
“叔叔阿姨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而且工资已经很高了，我再拿奖金就不好意思了。”
顾欣立刻从旁边凑上来，两只手按住江禾的手不让她推开。
顾屿也把红包直接塞进了她的包里，拉好了拉链，动作一气呵成，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三个人推了两轮，江禾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推辞，语气真诚：
“那就替我谢谢叔叔阿姨了，我会继续努力的，保证欣欣下次考试再进一步。”
她心里清楚，顾屿的父母和顾屿不一样。
顾屿可以大大方方地接受他的好，因为两个人之间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客套。
可涉及到他的父母，态度就不一样了。
得体、礼貌、不卑不亢，这是最基本的教养。
也是她在他父母面前留下的第一印象，不能有任何差池。
顾屿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刚好十二点，他抬起头问了一句：
“中午想吃什么？”
江禾把包挎好，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说了一句：
“去市中心那家法餐厅吧，好久没去了，想吃他们家的黑松露烩饭。”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楼下很快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顾欣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歪着头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若有所思，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茶几的阿姨。
她双手背在身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带着青春期女孩特有的八卦和好奇，语气带着试探猜测：
“阿姨，你说我哥和江禾姐是不是在一起了？以前我哥对谁都没这么上心过，而且他看江禾姐的眼神好不一样。”
保姆把抹布叠好放在托盘上，抬起头笑了笑：
“这个我可不敢乱说，少爷的事情，我一个做阿姨的不好多嘴。”
“不过或许吧，小姐你自己观察观察就知道了，我看江小姐人确实不错。”
顾屿和江禾还没有告诉家长他们在谈恋爱。
两个人刚在一起没多久，感情还在慢慢升温的阶段。
而且顾屿不想这么早让家里人知道。
他太清楚他爸妈是什么性格了，一旦知道了就会开始指手画脚，问东问西。
说不定还要约出来吃饭见面，弄得所有人都紧张。
现在在他家人看来，江禾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家教，是顾屿的同校同学，两个人关系还不错罢了。
这个定位刚刚好，不会引起过多的关注，也不会给江禾任何压力。
顾屿是不会让江禾有一丝丝可能被父母干涉的。
她要是一紧张，觉得和他在一起太麻烦，说不定就不要他了。
江禾也觉得现在时机还没到。
法餐厅在市中心的金融中心顶层，
电梯直通四十六楼，门一打开，入目就是整面落地窗外辽阔的城市天际线。
大厅里的每个餐位都用半人高的磨砂玻璃隔板隔开。
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会让人觉得压抑。
空气里有淡淡的黄油和烤面包的香气。
江禾和顾屿被服务员领到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
两个人的座位背对着大厅入口，正好能看到窗外的风景。
江禾在心里默默问了小毒毒一句：
“陆烬今天真的会来这里吗？”
小毒毒的声音十分自信：
“那当然，我的信息肯定准确，他要约苏娇在这里摊牌，应该快到了。”
江禾在心里默默给小毒毒点了个赞。
嘴角上扬，低下头翻开了菜单。
这种热闹她自然不会错过，能亲眼看着苏娇怎么被拆穿，近距离观察陆烬的反应，一举两得。
两个人各点了一份套餐。
顾屿帮她把餐巾铺好，又给她倒了一杯巴黎水。
江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和顾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没过多久，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两抹熟悉的身影。
陆烬和林辰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厅。
江禾装作没看见，微微侧了侧身，把脸转向顾屿，继续刚才的话题。
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看不出任何异样。
陆烬一眼就注意到了江禾。
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在靠窗的位置定住了。
脚步停了一下，瞳孔也有些缩小。
他和他宝宝真是有缘分。
这么大的一个h市，他随便来一家餐厅吃饭，她居然也在这里。
看到她对面坐着的男人，此刻正把一块切好的牛排递到她嘴边，她张开嘴接过去，笑得很甜。
陆烬的眼神沉了一下，心里有根刺又往里扎了几分。
他本来是打算去包厢的，安静，私密，方便和苏娇摊牌，不想被人打扰。
但他改了主意，直接挑了一个离江禾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视线刚好能越过隔板的上缘，看到她的侧脸和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要让宝宝亲眼看看，他是怎么拆穿那个骗子的，他要为她出这口气，也为他自己。
林辰在对面坐下来，菜单都没翻开，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语气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和仗义：
“阿烬，待会我一定帮你说她，你放心，有我在，她不敢嚣张的。”
陆烬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阻止。
江禾和顾屿这一桌的菜陆陆续续上来了，前菜是鹅肝慕斯配无花果酱，主菜是慢炖牛脸肉配黑松露土豆泥。
两个人吃得慢条斯理的，对视充满爱意，气氛很浪漫。
候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苏娇出现了。
她今天从头到脚都精心打扮过，头发找发型师做了大波浪卷，化了精致到每一个细节的妆容。
穿着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腰间系着细皮带。
脚踩着浅米色的尖头高跟鞋，整个人比平时漂亮了好几个档次。
但刻意和用力过猛的味道怎么都遮不住。
她站在大厅入口，目光在隔板之间快速地扫了一圈，心跳很快。
然后她看到了陆烬。
那张照片上的男人就坐在不远处。
黑色的休闲西装，深邃的五官，混血感很强的轮廓，在餐厅晕黄的灯光下显得比照片更有冲击力。
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心开始冒汗，呼吸都有些不太稳了。
苏娇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心动了，这种感觉和陈叙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陆烬的五官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让人移不开眼。
她忍不住在心里比较起来。
陈叙虽然也有钱，可长相和气场和眼前这位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而且陆烬和她才网恋两个多月，前前后后就给她花了上千万。
转账、包包、首饰、衣服，从没皱过一下眉头。
陈叙呢？
请她吃几顿饭，送过几个包就开始摆谱了，哪有陆烬这样的大方爽快。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朝他走了过去，不让自己露出怯意。
陆烬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皮扫了她两眼，目光冷淡。
他抬起下巴朝对面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不带任何情绪：
“坐吧。”
不远处，江禾拉了拉顾屿的衣袖，下巴往那边轻轻抬了抬，声音压得很低：
“宝贝，你看那边。”
顾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苏娇的侧脸。
她坐在那里，坐姿有些拘谨。
他对面坐着两个男人，看着都气度不凡，其中一个侧脸轮廓深邃，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顾屿忍不住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扫兴和不耐烦：
“我去，宝贝，真是倒霉，竟然在这里遇到她，好好的一顿饭都变味了。”
江禾笑了一下没说话，拿起叉子慢慢卷了一口意面送进嘴里。
苏娇在陆烬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膝头。
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又羞涩。
“宝宝，怎么突然想到要见面？你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准备一下。”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很柔很软，尾音微微上扬，带了一点撒娇。
陆烬的嘴角的笑，是嘲讽不屑，那种凉薄的表情。
“宝宝？”
他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玩味，让人后背发凉，
“我不是你宝宝，你搞错了。”
苏娇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烬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在最显眼的瑕疵处停了下来。
“况且，你和照片上也差太多了吧？”
他一下一下地割着苏娇的脸皮，
“一个天，一个地，看不出是同一个人，你整容了？”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很冷，让人毛骨悚然的认真：
“不过怎么越整越丑了？整容医生没选好吧，建议你换一个。”
这几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着三四桌的江禾和顾屿听得一清二楚。
顾屿正端着杯子喝果汁，听到最后一句，果汁差点从里喷出来。
他连忙捂住嘴，把杯子放回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转过头看向江禾，声音可以压低：
“宝宝，那就是苏娇的网恋男友？看来她的网恋翻车了啊，翻得还挺惨烈的。”
江禾目光往那边瞟了一眼：
“我觉得好像是，翻得挺彻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