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高级会所门前,两人下了车。
江禾跟在他身后,踩着他刚买的那双米白色高跟鞋,步子不快不慢,身形袅袅。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壁纸上印着暗纹。
两人穿过走廊,停在尽头的包厢门前。
厚重的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隐约的音乐和说话声。
顾屿伸手准备推门。
一只柔软的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臂。
他侧头,看见江禾正仰着脸看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不浓不淡。
她把手从他手臂上滑下来,绕进他的臂弯里,轻轻挽住。
“怎么?”顾屿看着她。
江禾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很认真:
“当然是假装你女朋友啊,男朋友!”
顾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
“你还挺敬业的。”他说。
江禾没接话,挽着他手臂的力度收紧了一些,睫毛垂下去。
顾屿推开了门。
包厢不大不小,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一圈深色皮沙发上。
茶几上摆满了酒瓶、果盘、小食,音乐放得很低,朦朦胧胧地传来。
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左手边三个男生歪在沙发里,穿着都不便宜,姿态也松弛,一看就是常来这种地方的。
右手边坐着苏娇和她两个姐妹。
苏娇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裙,妆容精致,手里捏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
组局的是顾屿的另一个兄弟,陈叙。
陈家做地产的,跟顾家生意上有往来。
陈叙本人也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偏偏又和苏娇人士。
今晚这人是他攒的,明面上说好久没聚了,实际上他的心思,在场的人多少都能猜出一两分。
门一开,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看见顾屿身边挽着一个人,还是个女的。
不是苏娇,是一个他们没见过的女孩。
安静了一个呼吸的工夫,然后炸开了。
“哎哟我操!”
一个染着灰蓝头发的男生第一个叫出来,手里的酒差点没端稳,
“顾少,这谁啊?新女朋友?”
“好家伙,藏得够深啊。”
另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江禾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顾屿你什么时候脱的单?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另一个男生凑近了一点,歪着头看江禾,忽然啧了一声:
“不是,你们仔细看,她是不是有点像那个…那个谁来着?就最近特别火的那个清纯女星,演校园剧那个。”
“周晚棠?”陈叙接了一句。
“对对对!就是那个类型!”
那个男生拍了一下大腿,转头看着顾屿,笑得意味深长,
“原来顾少好这口。”
几个兄弟跟着起哄,笑声此起彼伏。
陈叙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没怎么说话,目光在江禾和苏娇之间来回晃了一圈。
顾屿伸手揽住江禾的肩膀,动作熟稔大方。
江禾微微低下头,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像是不好意思被人这样当众夸。
她咬着下唇,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那个模样有些羞涩,怯怯的,又藏着一丝小小的欢喜。
苏娇坐在对面,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握住。
她看着江禾,她穿着白裙子,高跟鞋,头发卷成大波浪散在肩上,化了一个干净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妆。
整个人坐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像一朵刚被雨洗过的栀子花。
苏娇不得不承认,江禾稍微打扮一下,就莫名地抓人眼球。
带着一种安安静静往人心里钻的味道。
男人似乎都拒绝不了这款。
她胸口忽然涌上一股又酸又痛的感觉,闷闷地堵在那里,像是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硬生生抢走了。
她一直都很自信自己的魅力,所以对顾屿若即若离,不主动、不拒绝,一直吊着他。
他是她的备选,她心里清楚,她在等更好的选择。
可现在这个备选,被别人选了。
她攥紧了手心,想站起来冲过去,手腕忽然被人按住了。
“娇娇。”
旁边的姐妹压低声音,摇了摇头。
苏娇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火压下去。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辣得她喉咙一紧。
顾屿拉着江禾坐下了。
他坐在长沙发的中间偏左,让江禾坐在他右手边,靠近扶手的位置。
这个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苏娇的斜对面。
江禾坐下之后,整个人就安静了。
她微微侧着身子朝向顾屿,两条腿并拢斜放,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怯生生的,像一只被带进陌生领地的小鹿。
她的羞涩没有带着装出来的夸张,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做作,少一分又不够惹人怜。
陈叙开了口。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那只打火机啪嗒啪嗒地翻着盖子,目光先是落在江禾身上。
然后慢悠悠地移到苏娇那边,看了一眼,又回到顾屿脸上。
“阿屿,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脱单了。”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还追人家苏娇来着?”
包厢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顾屿没有看苏娇。
他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不紧不慢。
“苏娇有男朋友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大,
“人嘛,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刚好遇见了江禾,我觉得我们很聊得来。”
他说完偏头看了江禾一眼。
江禾也正在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灯光在里面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点,眼底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她抬起手,用指尖掀起耳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露出小巧的耳垂和干净的下颌线。
不带任何刻意,却偏偏让整个包厢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的气质太干净了。
她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幅画,说了话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其实,”
江禾声音轻柔,带着少女的羞怯,
“我喜欢顾校草很久了,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神是少女怀春时才有的满足和幸福。
好像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此刻坐在这里,身边是这个男人。
“哎哟你们俩——”
灰蓝头发的男生捂了一下眼睛,
“别撒狗粮了,我晚饭还没消化呢。”
“就是就是,考虑一下在场单身人士的感受行不行。”
另一个兄弟笑着附和。
陈叙没笑,打火机在他手里翻了个跟头,又落回掌心。
顾屿看着江禾盛满爱意的眼,恍惚了一下。
她的瞳仁里映着他的脸,真诚得不像演的。
他甚至有一瞬间真的觉得她好像真的爱慕他很久了。
他移开目光,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把那一丝莫名其妙的恍惚咽下去。
苏娇看着这一幕,手指攥紧了酒杯。
她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这两个人之间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一下一下地扎在她心口。
她把酒杯攥得太紧,酒液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身旁的姐妹悄无声息地按住了她的手。
然后那个姐妹开口了。
“哟,顾少的女朋友我们都认识嘛。”
她的声音不大,尾音挑得高高的,带着刻意的轻佻,
“不就是苏娇的室友吗?听说家里很穷,怎么,没听说过顾校草之前一直追求我们娇娇啊,就这么恬不知耻地,迫不及待去勾引别人?”
她说完,嘴角挂着一丝笑,等着看江禾的反应。
在她看来,这话戳中的是每个女生最在意的点。
你的男朋友不久前还在疯狂追求另一个女人,换谁谁不介意?
不介意是假的,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包厢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禾身上。
江禾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急着解释,脸上没有分毫委屈。
轻轻地把身体靠向顾屿,柔若无骨地依偎进他的怀里,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抬起头:
“其实不是我勾引的校草,是我们两个有缘,在一场雨天相遇,校草帮我撑了伞,后面我们聊得很投机,就火速在一起了。”
她偏头看了苏娇一眼,目光平静。
“那时候顾屿知道苏娇谈恋爱了,心情有些失落,是我陪他度过低谷期的。”
她说完,转过头看向顾屿,眼睛里的光忽然柔了下来。
声音也轻了:
“宝宝,我真的好爱你,不管你以前喜欢谁,此刻我能在你身边,我真的感觉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像是真的动了情。
顾屿看着她的表演,嘴角抽了一下。
好一个深情的恋爱脑女孩。
他差点就信了。
但他没拆穿,反而伸出手臂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语气温柔:
“你放心,宝宝,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江禾在他怀里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忽然她踮起脚,在顾屿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爱你哟,宝宝,么么哒!”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我们两个幸福就好了,我是不会受其他人影响哒!”
这些话如果换一个人说,八成会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江禾说出来,偏偏甜而不腻,像是在你耳边轻轻呵了一口气,软得人心头一颤。
顾屿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又恍惚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他的手搭在江禾腰侧,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想抓住什么。
苏娇的那两个姐妹对视了一眼,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浓的茶味……”
一个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已经没人注意她们说什么了。
因为苏娇站起来了。
她端起了桌上还剩下大半的红酒,绕过茶几,走到江禾面前,速度不快,每一步却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她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精心维持的矜持和优雅,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怒。
她没说话。
手腕一翻,满满一杯红酒,从江禾的头顶浇了下去。
酒液顺着江禾的头发往下淌,淌过额头、鼻梁、下巴,滴在她那件新买的白色连衣裙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