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等到三日后的大朝会,邸报分发下去的当日,垂拱殿外就时不时有官员来求见。
第二日更是聚集了一群,红红紫紫的,偶尔间杂几个青袍小官。
往日正常早朝,这个时段皇上应该是上殿了,但西山地动之后,皇上从未出现,御座上连日空空的。
果然,到了时辰,刘金贵出来,又是那句话口谕:“诸位大人今日还是休朝。”
“皇上呢?皇上可是回宫了!”有人直接喊住他。
想要小步快跑的刘金贵一下子就被围住了,根本脱不开身,只好绷着面皮,不紧不慢道,“皇上尚未回宫。”
“又是没回宫,那皇上何时回来可有说法?”
“明日大朝会,皇上会出现?”
刘金贵直言,“明日诸位再来就是。”
他说着要下台阶,却还是被挤的走不通道儿,只好压低声音让他们让路,“几位大人就不要再吵了,有什么事递折子,皇上回来自会处理……”
“刘公公,西北或有战报传来,若不能见皇上,耽搁了战事,谁能担的住?”开口的官员是枢密院的,俨然是个武将,显而易见的还把话说重了。
刘金贵看着乌泱泱一片的官员,头穴胀痛不已,他拂尘都被人从旁抓住了,抽也抽不得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眼前都要冒金星了。
身为亲历者刘金贵事后也想不起混乱是怎么起的,众人推搡之间,不知谁惊呼出声,却是一位老臣栽倒在地,捂着心口疾呼‘天也’,竟是一命呜呼了。
在御书房里批折的许执麓很快就得知了消息,“传话给姚成,不必管前朝,守好后宫。”
夏顺的心蓦然一提,面上不敢露异色,嗓子眼却有些发痒,皇上失踪满打满算才第三日,怎么就天翻地覆了!
哪怕禁卫军封锁了宫门,但是宫中变乱的消息仍旧如火蔓延而开。
京城的百姓们是最知晓风声的,一日之间,俱都收缩门庭,闭门不出,往日里最是繁忙热闹的西市连摊贩都不见了。
直通宫门的御街大道上空寂的片叶不见。
京城九门早已封锁,禁卫军无军令不得出城,京营各驻军更是无诏无军符不得擅动。
但这日还是有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不是天上的雷霆,而是人间的铁蹄。
同一时间落了门栓的宫内,各部当值的官员是第一批抵达垂拱殿的,其后就是闻讯赶来的大臣们,第三批才是从各府匆匆入宫的勋贵,他们有的并没有官衔,有的挂着虚衔……
“诚敏侯疯了,竟然带兵闯宫——”
“是十王爷,他要造反!”
消息的传递是有滞后性的,等皇城的人涌入宫门,乱起的核心之地,垂拱殿外已经又是一番模样。
一刻钟前,刘金贵还来不及撤离,就看见一个分明十分陌生,却又有一些眼熟的男人穿着不合朝制的绣着五爪金龙袍从人群里出现,两旁的官员纷纷避开,让出路来。
因着这几日宫中有些风声鹤唳,所以各宫都紧闭宫门,前朝班房各处也有巡逻卫,他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就说明,至少有一处宫门被渗透,为其打开了。
“十王爷……”
迟疑的呼声像是落入衮烫油锅里的水珠,引起了巨大的反应,本来还喧闹不休的殿前,一下子就冷寂了下来。
见自己十五年不曾入朝,还能被官员认出来,祁舒是有些高兴的,大抵是在心底里酝酿了太久,此时此刻,在这个曾经他本有机会早早踏足的垂拱殿前,望着那座至高无上的龙椅,叫他激动又迟疑。
“什么十王爷,先帝遗诏明令,废王无诏不得入宫——”
废王二字像一瓢冷水浇的祁舒顿时清醒过来,他转过眼看向那名出声的年轻官员,也是在场为数不多的青袍,一个不入流的翰林小官。
他什么也没说,但是下一瞬那个轻蔑的看着他的青袍小官就被人从后扭住了臂膀。
“唔——”根本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追随祁舒的官员迅速出手将他按住。
祁舒也不再耽搁时间,他大跨步上前,踏上高阶,振臂而呼,“西山地动,皇上遇难,裴元照勾结妖后秘不发丧——”
“西南驻军已经入城,今日京中就会变天,不要命的就同太子一起——”
“这宫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祁舒越说声音越高亢,隐隐还回荡在垂拱殿内。
“宁死不从——”从人群之中砸出一根笏板,准头非常不错,正中祁舒头顶。
“狂妄!”
“反了天,这群逆贼!”
最先动起手来的竟然是文臣,他们和簇拥祁舒的官员一下子就打成一团。
差点被旁人一脚踩得没缓过气来的青袍小官,连滚带爬的从人堆里出来,若是许执麓在这儿,大抵还能认出来,这人就是陈亚。
宫门口是戍卫皇城的禁军和西南驻军厮杀,而城外被突破的城门口也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和京营的其他叛军搏杀,因为叛军冲入城中,沿途都有激烈的死斗。
皇城司的人都守着后宫各处,还有乾元宫外,另有弓箭手在宫墙之上待命,在宫廷各处的要道,也有把着刀柄待命的侍卫,这群侍卫不同于金刀卫,他们的刀柄是银色,乃是太子亲卫队。
眼下宫中最危险的不是百官,甚至都不是许执麓,而是太子,所以守在祁昇身边的人是最多的,这个时候祁晏也在他身边,宣十九和惟吉更是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变故。
不同于太子亲卫队,三皇子的亲卫俱是穿蓝镶金线的精锐御林军,也是持箭以候,蓄势待发。
相较于明面上的大乱,北运河沿岸码头,以及无数来往京城的商船和私人画舫才是真正的暗流汹涌!
便是许执麓也将暗卫全数遣派出去了,虽然私心里知道,自己的担忧是多余,但又如何放得下心呢。
除了码头之外,一波又一波的士兵将蜿蜒连绵百里的运河截成一段一段,封锁,搜查,日夜不息。
许执麓原本以为随着祁舒高举反旗,这场乱局已经是到了收网阶段,但是,祁郢那边竟然还是没有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