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内,鼓乐声再起,宴席正式开始。
各国使臣按照鸿胪寺编排的席位落座,面前是长长的紫檀木案,案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摆着青瓷茶盏和象牙筷。
使臣们饶有兴致地和身边的鸿胪寺通事交谈着,他们在问刚刚萧天翊、沈清以及林薇薇的身份。
一首曲乐奏罢,鼓乐声渐歇。
李太监上前一步,高声道:“圣上有旨,大夏厨神孟尝公携‘天威四海·万邦同春宴’觐见——”
殿门大开,孟尝公换了一身崭新的石青色长袍,腰束玄色锦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
他身后跟着两队御厨,手里捧着食案,鱼贯而入。
孟尝公走到殿中央朝夏景宸跪下行了一礼:“陛下,老臣今日献上的宴席,名为‘天威四海·万邦同春’。”
夏景宸微微颔首:“孟老请。”
得到皇上允许后,他转身面向使臣们进一步说道:“天威四海,是大夏的气度,万邦同春,是天下人的福祉。”
使臣们都认真侧身听着身旁鸿胪寺通事翻译。
孟尝公朝第一队御厨挥了挥手。
第一道菜被端了上来,每人面前一只巨大的白瓷盘,盘中卧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
那狮子昂首挺胸,鬃毛浓密,层层叠叠,每一缕鬃毛都是一个个精致的小卷,整齐地排列着,从狮头一直延伸到狮身。
狮子的头部用白萝卜雕成,须眉毕现,双目镶嵌着两粒红枸杞,炯炯有神。
狮身用黄澄澄的寿司卷堆砌而成,每一卷都包裹着晶莹的米粒和墨绿的海苔,切面整齐。
内馅色彩极为丰富,有金黄的玉子烧、粉嫩的鱼生、翠绿的黄瓜和橙红的腌萝卜,这些全是自己弟子林生的主意。
狮子一整个昂首挺胸站卧在盘子里,。
殿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这竟是用我扶桑之味制成?”
扶桑使臣猛地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狮子鬃毛上的寿司卷,哆嗦着说。
这寿司卷分明是他们扶桑的吃法,这大夏的厨子从哪里学来的?
不可能!
绝对是只学了寿司的形状,味道不如他们的!
孟尝公捋着胡须,带着几分自豪说道:“此菜名为瑞狮呈祥,诸位请看。”
他走到自己身边站着的御厨跟前,这位御厨手里端着的是要呈给皇上的瑞狮呈祥。
“这狮子的鬃毛,每一缕都是大夏的米与扶桑的技艺结合的产物。
大夏的上等粳米用扶桑的醋和糖调成寿司饭,卷上扶桑的海苔、鱼生、腌菜,切成小段,便成了这一个个寿司卷。将它们一片一片码起来,便成了雄狮的鬃毛。”
他又指着狮子的身体。
“狮身同样用寿司卷堆砌而成,内馅各不相同,有玉子烧、鲜虾、黄瓜、腌萝卜,讲究五味调和,五色纷呈。”
最后,他指着那颗栩栩如生的狮头:“狮头是大夏的萝卜雕成,十几根萝卜才得这一颗,狮子的眼睛由枸杞点成,寓意吉祥安康。”
殿上又是一阵惊叹。
扶桑使臣弯下腰,仔细端详那些寿司卷。
他捏起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脸色一整个震惊起来。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
这寿司饭的温度、醋糖的比例、海苔的酥脆、内馅的鲜甜,都比他们扶桑本土的寿司更精致讲究。
他们大夏什么时候派人去的扶桑偷的寿司手艺?他们竟不知道。
坐在他左侧的使臣见他迟迟不说话,便忍不住侧过身,用浓重异域腔调让身边的通事传话问道:
“扶桑使臣,你这脸色是怎么回事?这东西厨神说是用你们国家的技艺做的,你觉得味道如何?比之你们国主吃的又当如何?”
此言一经各位通事译出,殿内所有使臣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了扶桑使臣身上。
夏景宸端着酒盏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早就从扶桑使臣的表情上得到了答案。
扶桑使臣额头上沁出了密密的冷汗,他看着那尊威严的萝卜狮头一字一句说了起来:
“这寿司卷,米粒晶莹如珠,不散不糯,其醋之酸度,中和了鱼生之肥美,其海苔之脆度,更是经过了炭火微烤……
实不相瞒,即便是在我扶桑最顶级的宴席上,也难寻此等极致的平衡。”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皇上夏景宸九十度弯腰一拜:
“大夏不愧是天朝上国,我等海外蛮荒之地引以为傲的微末技艺,到了大夏厨师手中竟能脱胎换骨。
这道瑞狮呈祥口感之丰富,我扶桑,不及也!”
孟尝公摆了摆手,笑着说:“使臣大人谬赞了,这道菜的寓意,在于大夏的米卷上扶桑的海苔,便成了一家的味道。
这头狮子,是百兽之王,是威仪,也是守护。
大夏愿以威仪待客,以守护之心与诸国相交,这便是我们做这道瑞狮呈祥的本意。”
扶桑使臣再次低头深深鞠躬。
等到宴会结束他想见见做出这寿司的厨神大人,好好交流一番,将这技艺带回国传下去。
孟尝公朝第二队御厨挥了挥手,朗声道:“上第二道菜,孔雀东南飞~”
第二队御厨们捧着食案一一走了进来。
每个食案上摆着一只宽大的白瓷盘,盘中一只通体雪白的孔雀昂首立于中央,尾羽如瀑般倾泻而下,铺满了半个盘子。
在座使臣和文武大臣们仔细一看,盘子里的孔雀颈身用蛋清和鱼茸塑成,细腻洁白,栩栩如生。
尾羽用黄瓜、胡萝卜、香菇、蛋皮切成细丝,一片一片贴成,色彩斑斓。
打量完孔雀本身,使臣们很快注意到了孔雀周围的布置。
盘子的其余部分用的不是平常用来装饰的萝卜雕刻的假花,用的是一丛丛半透明的凉糕。
凉糕被雕成花朵和枝叶的形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上面还挂着几滴琥珀色的糖浆。
嗯?什么味道这么独特?怎么闻着有些臭?
大家闻到了一种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嗅嗅嗅,他们找到了“臭味”来源,是孔雀尾翎的尖端点缀着一小撮金黄色果肉的味道。
占城使臣的鼻子猛地吸了几下,盯着那金黄色果肉失声道:“这是麒麟果?我们占城的麒麟果!”
榴莲是占城产物,因外壳坚硬多刺,当地人称其为麒麟果,他没想到,在大夏的国宴上竟然能见到用麒麟果做的菜肴。
孟尝公听着通事的翻译,微笑着指着孔雀尾翎上的金色点缀:“使臣大人好眼力,这正是贵国进贡的麒麟果,这果肉我们经过处理,保留了其香甜,又去除了多余的湿气,口感如同蜜饯,入口即化。”
他又指向孔雀周围那一片片羊脂玉般的凉糕:“这些凉糕是用真腊国进贡的椰浆,与大夏的藕粉调和凝固而成,椰浆的清香与藕粉的顺滑合二为一,入口清甜不腻。”
使臣们迫不及待纷纷品尝。
占城使臣尝了一口金黄果肉,浓郁的甜香在口中炸开,他激动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家乡的味道~
真腊使臣尝了那椰香凉糕,眼眶微微泛红,这椰浆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家乡的椰林。
其他使臣也纷纷称赞这凉糕的清甜爽口,那麒麟果味道的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