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切进厨房，在米白色的灶台上铺出几道暖金的条纹。锅里的清水冒着细碎的白泡，两枚鸡蛋在沸水里轻轻打着转，凌蕾刚擦完灶台的手还沾着水珠，餐边柜上的手机忽然嗡地震了两下。
她凑过去划开屏幕，是小朱发来的一长串消息。字里行间带着点忙到脚不沾地的歉意，又掩不住一股子兴奋劲儿，说这几天北京店筹备加开业连轴转，手机消息堆了满屏都没顾上翻，今早好不容易喘口气才看见，急着赶紧回了过来。
凌蕾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其实她也没那么在意这几天的细枝末节，合伙人之间素来有这点默契，比起事无巨细的汇报，知道这小子平平安安、事情顺顺利利，比什么都强。她指尖轻快敲了两行字回过去：“不急，有空打个电话吧，电话里说更清楚。”
消息刚发出去还没半分钟，屏幕直接跳转到了来电界面，“小朱”两个字明晃晃地跳出来。凌蕾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小子永远是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手速快得像按了二倍速，前一秒刚说“收到”，后一秒电话就直接追了过来。她指尖一划接起电话，顺手拿起漏勺伸进锅里，把两枚圆滚滚的白煮蛋捞进旁边的凉水碗里。
“喂，蕾蕾姐找我有什么指示呀？”
小朱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依旧是那副活力十足的调子，还带着点微喘，背景里隐约有清晨街道的车流声，想来是刚从屋里走到了外头。
“哪来什么指示。”凌蕾侧着头夹着手机，指尖碰了碰鸡蛋壳试温度，语气带着点打趣，“就是问问你这几天在北京忙什么大事，连发个消息的空都没有？”
“嗨，别提了！”小朱在那头叹了口气，叹气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开业前三天就没睡过一个整觉，物料、人员、媒体对接，桩桩件件都得盯到实处。我跟你说蕾蕾姐，当天那阵仗是真的大。蒲昙姐在京城美发圈是什么地位你也知道，她一坐镇，加上一点隽熙哥的人脉，圈内圈外的朋友来了一堆，光网红达人就挤得门口都站不下，拍照的闪光灯闪得人眼都花。”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去一点，带着点郑重其事的炫耀：“最最重量级的是淇神也来了，专程让郑老板亲手给剪的头发。那支剪发视频一发出去，当天就破了千万播放，不对千万点赞，说这是美发界教科书级别的宣传，真一点不夸张。”
凌蕾拿着筷子轻轻戳了戳凉水里的鸡蛋，听得有点出神。她心里也掠过一丝“时也运也”的感慨，但更清楚这哪里是光靠运气，郑老板的手艺撑着底子，蒲昙他们的人脉铺着场面，再加上淇神这波天降的流量，几股劲儿凑到一块儿，北京店这一炮算是彻底打响了。
“可以啊，听你说这阵仗都觉得轰动。”她对着电话点点头，一半是说给小朱听，一半也是说给自己听，“北京店这算是稳稳开成了，真好。”压在心头的那块关于投资的小石头，也跟着轻轻落了地。
“那可不！这波绝对是大胜利，蕾蕾姐你就放心吧，这笔投资稳得很。”小朱笑得爽朗，说起正事来语气渐渐稳了下来，条理清晰得很，“现在店里也步入正轨了，我差不多也能抽身了。北京这边日常全是蒲昙姐盯着，她才是这家店真正的主心骨，‘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我们都绝对信得过她。说好听点咱们现在也算是个小集团了，各店各有负责人，各地有各地的生态，我们就把个大方向、守好招牌就行，具体经营都不插手。我再过段时间也就回滨城了。”
凌蕾安静听着，心里有些微的感慨。才多久的光景，当初那个一门心思扎在技术里的小伙子，如今说起运营、说起管理来已经头头是道，逻辑清楚，分寸得当，早就是个成熟靠谱的合伙人了。
“行，那你忙你的，我也赶紧吃早饭，新的一天该开工了。”
凌蕾说着就准备挂电话，拇指都已经按在了屏幕上红色的挂断键上，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哎等等！差点忘了正事。”她忍着笑问，“你小子那头发是怎么回事？”
“哈哈，这个啊！”小朱在那头噗嗤一声笑出来，背景里的风声明显大了些，夹杂着零星的路人说话声，显然是已经走到了街上，“说起来也挺随性的。开业那天人多忙乱，蒲昙姐瞅了我半天，跟我开玩笑说我长得阳光，美人不分性别，其实特别适合长发造型。我俩聊着聊着就来劲了，当天就让店里的师傅给我接了长发。”
他越说越兴致高昂：“本来就是闹着玩，随手拍了两条视频记录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条条都是十万加播放和点赞！我自己那账号以前发那么多技术干货都没这热度，合着颜值才是流量密码是吧？还有几条外景我特意去颐和园、北海公园拍的，这阵子咱们品牌热度直接往上窜了一大截，也算歪打正着做了波营销。”
“所以准备一直留这个发型了？”凌蕾咬了一口馒头，带着笑意调侃他，“挺好看的，跟小姑娘似的。”
“那哪能啊。”小朱笑着摆手，声音里带着点无所谓的洒脱，“好看是好看，麻烦也真麻烦，再说接的头发总觉得不那么得劲，过段时间就换回来了。就当体验个限定造型呗，以后想玩了再找昙姐弄，反正以后都是一个团队一家人了。”
“行吧，你小子心里向来有数。”凌蕾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聊，“不耽误你了，忙去吧。”
挂断电话，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晨光又亮了些，落在瓷碗里圆润的鸡蛋上，落在冒着微热白汽的馒头上。凌蕾拿起筷子，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千里之外的北京，和脚下这座旅游大城，一同浸在清晨的阳光里。两个人隔着山长水远，揣着同一份踏踏实实的暖意，转身奔赴各自新一天的忙碌与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