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欢雄心满满,一往无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区政府大门口的黑板前,亲手把自己的任前公示端正贴好。
红纸黑字,醒目晃眼——
姜岁欢,拟任区委办公室副主任,公示期五日。
领导秘书熬资历提副职,这是常情。
可岁欢才十八岁,给副区长当秘书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直接从秘书跳到副主任,这步子迈得,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全都惊了。
“姜秘书,恭喜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不请大伙儿吃块糖可说不过去!”
“哪里哪里。”
岁欢笑得甜滋滋,水灵灵的大眼睛慢悠悠扫过一圈人。
“还只是公示呢,最后能不能成,不还得听各位同事的意见嘛。”
这话听着客气,那双眼却亮得逼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
心里有鬼的人,纷纷下意识偏开目光。
“姜秘书这就客气了,你这么能干优秀,谁能有意见?”
谁敢有意见啊?
“我年纪还小,参加工作时间又短,怕担不起这个重任啊。”
众人听她嘴上说着谦虚话,脸上却自信张扬,明晃晃写着舍我其谁的模样,心里暗暗撇嘴。
一起共事一年了,他们还不清楚她吗?
漂亮,聪明,手腕利落这些没的说。可性子也是真盛气凌人,严重点甚至可以说飞扬跋扈。
可她先一步把大家心里不满的话全说出来了,就算大伙儿真是这么想的,谁还敢附和她怎么滴?
再眼红不服气,面上也只能堆着笑捧。
“姜秘书的能力有目共睹,工作上只看本事,又不是谁年纪大,资历老就让谁上的。”
官场上还真是这个理,但没法摆到明面上说。
岁欢笑着点点头,大大方方接下了违心的表扬。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就不推来推去了,毕竟过分谦虚就是虚伪嘛。”
她翩然离去,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满肚子憋屈,愤恨的目光齐刷刷甩给刚才最会拍马屁的郭秘书。
郭秘书才不管那个呢!
姜秘书要是升上去,魏区长身边可就空出位置了,那他不正好可以争取吗?
反正他会死死盯着这帮人,谁也别想阻碍姜秘书,不,是姜主任高升!
另一头,韩德业把自己分管下的部门领导全叫过来开会,办公室主任也在其中。
“关于魏区长秘书拟任办公室副主任这件事,你们都怎么看?各自说说想法。”
一群人心里嘀嘀咕咕,真让开口,一个个全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没人吱声,韩德业自然要点名。
他眼睛巡视了一圈,在座的人纷纷低头,不敢跟他对视。
“老任,姜秘书平时总去你那儿串门,再不久又是你的副手了,你先说说。”
任齐心头一苦,躲无可躲。
当部门领导的免不了要站队,可底下普通干事没人愿意蹚这浑水。
之前姜岁欢总跟他手下的人走得近,他还暗自高兴,觉得多少有点情面在,以后就算韩区长这边有变动,自己也不至于受牵连。
没想到好处没捞着,先被架在火上,要成两边斗争的炮灰了。
他就说对面那么多部门,姜秘书怎么偏偏跟他手下的蒋洁聊得来呢。
现在一想,指不定就是魏区长在背后示意!
真是老谋深算!
“副区,我说话也不算数啊!这任命压根没经过我,我也是看了黑板上的公示才知道的。”
韩德业脸色铁青。
何止任齐,连他这个分管领导,都是公示贴出来才知情!
魏言礼分明没把他放在眼里!
欺人太甚!
“你们安排人,把这件事搅黄。”
“韩区!不行啊!”
“是啊!先不说她是区长秘书,就凭两人那关系,为一个副主任跟魏区长撕破脸,太不值当了!”
刚才让发表意见一个个噤若寒蝉的,这会儿倒是争先恐后出来劝阻。
韩德业怒极,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哐当作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我管辖的部门,难道要由着他的人横着走吗!”
一群平时在下面吆五喝六的领导,此刻被训得抬不起头,却在心里腹诽。
人事部还归你管呢,不也早就靠向魏区长了!自从魏区长上任,人事老高连这边的小会都很少来了。
韩德业发了一通火气,心里也明白自己动不了魏言礼,更动不了姜岁欢,气得狠狠摔门离去。
会议室里说的每一句话,没多久就由钟秘书一字不落地报到魏言礼面前。
“公示那边我已经派人盯着了,保证没人敢出来闹事。”
“嗯。”
魏言礼神色平静,继续低头写毛笔字。
“副区,任齐那边,要不要我去敲打一番?”
毕竟不是己方阵营,万一一时糊涂给姜秘书穿了小鞋,让她受委屈,自家这位领导,还不得把整栋区政府大楼掀翻啊!
“去办吧。”
虽然不觉得任齐那个老滑头有胆子乱来,但也不能因此放任不管。
最后一笔收锋,墨色浓润。
魏言礼将宣纸轻轻抚平,眸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拿去装裱,挂到欢欢办公室里。”
这也是他送岁欢去区委办的原因之一。
有的部门主任还跟干事在一个屋,办公室副主任却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
钟秘书拿起来一看,纸上八个大字笔力千钧——
煌煌大道,万里清光。
他瞬间明白了领导的用意。
论体面清贵,整个区政府,哪个部门能比得过办公室?
靠近核心,靠近领导,提拔最快,是真正的康庄坦途。
魏言礼见他明白过来了,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慢条斯理收起笔墨,声音低沉矜贵,字字掷地有声。
“我是要捧她上青云,不是让她自己爬上去。”
“不过是费点心思多收拾几个人罢了,跟欢欢的前程相比,又算的了什么。”
如果需要她忍气吞声艰难打拼,那他多活的十年还有什么意义?
魏言礼奋斗过,吃过苦挨过累,自然不希望岁欢经历这些。
他拼出来的一切,就是为了让她可以轻松自在。
不想她为金钱媚骨,为斗米折腰。
只要他的小娇娇无忧无虑,肆意张扬,清清白白,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