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的夜已经深了,陈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桌前,一遍遍翻看着那箱图纸。有些图太大了,他干脆铺在地上,蹲着看。
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但那规整的图幅、清晰的标识、详尽的说明,一看就不是糊弄人的东西。
看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边,拿起电话。
“总机,接延安。加急。”
……
延安,枣园。
深夜的窑洞里,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一位秘书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立刻变了。
他放下电话,快步走进旁边的窑洞。
窑洞里还亮着灯,几位首长正在开会。秘书走到一位首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首长愣了一下,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陈书记的声音清晰传来:“首长,东北有急事,需要中央支持。”
“你说。”
“东北电力问题严重。丰满水电站大坝有溃坝风险,抚顺火电厂缺乏技术工程师,随时可能停工。”
“林天司令员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在抚顺新建一座大型火力发电厂,全套设计图纸和设备他来解决,不要中央一分钱。”
“但需要中央调一批电力工程师过来,负责勘探、施工、安装、运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图纸可靠吗?”
“我看过了,很专业,很完整。但我不懂技术,需要专家来验证。”
“需要多少人?”
“前期至少五十人。后面还要更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着,我们连夜开会。”
……
一个小时后,几位首长的窑洞里烟雾缭绕。
“东北电力的问题,确实严重。”一位首长开口,“丰满大坝那个事,咱们早就听说了。鬼子修的东西,豆腐渣工程。万一溃坝,下游几个城市全完。”
另一位首长点头:“抚顺火电厂也是麻烦。设备能用,但没人会修。一旦出问题,整个东北工业就得停摆。”
“林司令员这个方案,你们怎么看?”
“他说不要中央一分钱,图纸设备他解决。这当然好。但图纸靠不靠谱,设备从哪儿来,得先弄清楚。”
“对。先派专家组过去,把图纸验证了再说。”
“同意。连夜组织人,明天一早出发。用飞机送,快。”
“调人的事,也得抓紧。电力工程师、水利工程师,咱们有多少派多少。东北的工业,不能停。”
几位首长迅速达成一致。秘书开始拟电文,有人去通知专家,有人去联系机场。
窑洞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后半夜。
……
第二天一早,延安机场。
一架运输机已经发动,螺旋桨在晨光中缓缓转动。旁边站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都穿着朴素的灰布棉袄,背着简单的行李。
他们是临时从各单位抽调来的电力专家、水利专家、工程技术人员。
一位首长站在舷梯旁,跟领队的专家握手:“老吴,辛苦你们了。到了东北,好好看看那份图纸。行不行,给个准话。”
吴工点点头,脸上带着长途赶路的疲惫,但眼神很亮:“首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首长拍拍他肩膀,又转向其他人:“同志们,东北的工业恢复,全靠电力。这份图纸要是真行,东北的工厂就能转起来。你们责任重大。”
众人点头。
舷梯撤掉,舱门关闭。运输机滑向跑道,加速,抬头,冲向天空。
……
下午三点,沈阳机场。
陈书记和林天站在跑道边,望着天边。远处出现一个黑点,越来越大,变成一架银灰色的运输机。
它在机场上空盘旋一圈,对准跑道,稳稳降落。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来。十几个人陆续走出机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眼睛都在四处打量。
吴工走在最前面。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一看就是个做学问的人。
下了舷梯,他快步走过来,握住陈书记的手:“陈书记,我们奉命前来报到。”
陈书记握住他的手,又看看后面那些人,心里踏实了不少:“吴工,辛苦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再看图纸。”
吴工摇摇头:“陈书记,不急。先看图纸。路上我就一直在想,东北电力的问题怎么解决。您说的那份图纸,我得赶紧看看。”
陈书记看看林天。林天点点头:“那就先去指挥部。”
……
指挥部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围在长桌旁。
林天把箱子打开,一份份图纸取出来,铺在桌上。吴工第一个凑上去,戴上眼镜,俯身细看。其他几个人也凑过来,各自找自己擅长的部分。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图纸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低声讨论。
吴工看的是一张总平面图。图上标注着厂区布局、建筑物位置、设备布置、管线走向,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
他看得很慢,目光从一端移到另一端,有时停下来,用手指顺着线条走一遍。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工程师在看主厂房结构图。他拿出尺子量了量比例,又对照旁边的标注,嘴里念念有词。
另一个在看锅炉系统图。他看着那些复杂的管道和阀门,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勤务员进来开了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都沉浸在那些图纸里。
足足两个时辰后,吴工终于直起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陈书记赶紧问:“吴工,怎么样?”
吴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陈书记,这份图纸……太完整了。”
他指着桌上的图纸:“总图、主厂房、锅炉、汽轮机、发电机、控制系统、输煤系统、冷却系统、除尘脱硫……应有尽有。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份电厂图纸都完整。”
旁边那个年轻工程师也说:“结构设计很合理,荷载计算很精确。按这个图纸建,百年之内不会出问题。”
负责锅炉的那位也说:“锅炉系统设计很先进,热效率比鬼子留下的那些老锅炉高得多。”
吴工转向陈书记,看着他的眼睛:“陈书记,这份图纸不是糊弄人的。这是真东西。而且是很先进的东西。”
陈书记长出一口气,看向林天。
林天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察觉到陈书记的目光,他转过身,淡淡地说:
“能用就行。”
吴工走过去,伸出手:“林司令员,我是学电力的,干了一辈子。这样的图纸,我在国外都没见过。您是从哪儿……”
林天握住他的手,打断他:“吴工,图纸能用就行。其他的,别问。”
吴工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不再追问。
陈书记走过来,看看林天,又看看吴工,笑了:
“行了,图纸没问题,咱们就放心了。吴工,你们先休息。明天开始,咱们商量怎么建。”
众人点头,收拾图纸,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吴工忽然回头,看着林天:
“林司令员,这个电厂要是建成,全国的工业就都有救了。”
林天点点头:
“那就拜托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