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这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更加重要。”
凯文将目光从街道尽头收回来，看向白衍。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如常，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关于今晚吃什么的问题，“我们住哪？”
白衍张了张嘴，将方才那番关于隐私和外人概念的议论暂且咽回去。
凯文说得对。
眼下最现实的事，是找一个能躺下来睡觉的地方。
她环顾四周，银白色的街道，银白色的建筑，银白色的天空。
她正要开口说“要不找瓦尼拉问问”，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
两人之间的银白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台机器人从地下缓缓升了上来。
它的机身比方才食堂里的那两台更宽，通体银白，圆柱形的躯干上多了一圈极细的深色纹路。
它在两人面前停稳，发出一声不带任何情绪的电子音：“请允许我带领二位前往瓦尼拉先生为二位安排的宿舍。”
白衍看了凯文一眼，又看了看那台机器人。瓦尼拉安排的。
她点了点头，将狐耳向前折了折：“麻烦你了。”
机器人转身，朝街道另一侧滑去。
它的磁悬底座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在拐弯时带起一丝极细的、如同风穿过纸页的气流。
两人跟在它身后，穿过几条银白色的街道，绕过几栋一模一样的高楼，最后停在一片独立于主城区之外的住宅区前。
这里的建筑与方才街道两侧的高楼不同。
楼间距更宽，每栋建筑都被一圈矮矮的银白色围栏隔开，建筑本身不高，只有两层，立面上嵌着更宽的窗，窗面透出的光比主城区更暖，也更暗。
空气中那股恒温二十二度的风仍然在，却多了一层极淡的、类似于修剪过的青草与某种温润木料混合后的气息。
机器人停在一栋别墅前。
那栋建筑与其他几栋别无二致，两层，银白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门前延伸出一段短短的、同样银白色的台阶。
它门前的围栏上嵌着一块极小的感应区，机器人滑上前，用机身侧面的一道感应口轻轻碰了一下。
围栏无声打开，露出里面一扇同样银白色的门。
“到了。”机器人退后一步，悬浮在台阶旁。
白衍站在台阶前，仰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两层，银白色，窗面透出暖光。
她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看了看周围那些一模一样的别墅，然后偏过头，看向那台机器人。
她的狐耳先是向前折了折，又慢慢向后抿，尾尖在身后僵直地垂着。
她用手指了指那栋别墅，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确定是这里？”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尾音打着一个小小的结。
她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他＊仙舟粗口＊的是宿舍？
“是的。”机器人答得很快，语气依旧是那种被精确切割过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平稳。
“瓦尼拉先生特别交代，二位游历星海，过高的待遇反而是在折辱二位。因此给二位安排了这栋宿舍。”
白衍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她将那句“折辱”在嘴里嚼了两遍，越嚼越觉得荒唐。
她转头看向凯文。
凯文正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落在那栋银白色的两层建筑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他没有说“住吧”，也没有说“换一间”。
他只是将视线从建筑上收回来，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进去。
白衍将满肚子的吐槽压回去，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
门在她靠近时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片被暖光铺满的、简洁而舒适的空间。
两人在疑惑中入住了这间“宿舍”。
机器人没有跟进来，而是在确认自己的任务完成后就离开了。
白衍走到客厅中央那张银白色的长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将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叠，狐耳微微耷着，尾巴从椅子边缘垂下去。
凯文坐在她对面，天火圣裁搁在腿边，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像在等。
白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凯文。
她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被反复积压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沉甸甸的疑惑。“凯文，你有没有觉得这颗星球很奇怪啊？”
“怎么了吗？”凯文将目光从桌面上抬起，落在她脸上。
“每个公民都有如此高的福利。”
白衍将交叠的十指松开，用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在给接下来的话打一个拍子。
“免费三餐、免费住所、免费医疗、免费教育、免费娱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听起来像天堂。可你想想，这些福利是从哪里来的？谁来种粮食？谁来造房子？谁来生产药品？谁来维护那些机器人？谁来处理垃圾、净化空气？”
她将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重新交叠在身前，狐耳微微向前折着，尾尖在椅子腿边慢慢扫了一下。
“每个公民都有如此高的福利。可这颗星球是怎么支撑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