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一月,王茂弘仍待在鸡村。
他的目的,自问还是没变。
只是常常控制不住地,在日常的听课过程中,把其它主要的事都抛在了脑后。
钟老头的文章,真是太有魅力!
王茂弘和其他旁听生一样,都是坐在堂外听课,但是这对于他这位十境武夫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就只是有点没面子而已。
不过王茂弘显然不在意这些。
一个月不算长,王茂弘学了三首诗词,听了两篇文章,便消磨了三十个日夜。
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待这么久。
而他的收获,就是破境。
十境武夫王茂弘,如今也是四境读书人。
这点修为对他的战力加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其最大的改变就是带来了新鲜感。
他是鸣世境,可以构造幻境了。
对于他这位顶尖武夫而言也是有趣的体验。
尤其,是今日。
七月十八日,星期一。
王茂弘打算过完今天就回去。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王茂弘已经可以确定,这场架是真不能打了。
即使是他,也看不清这个老头。
平常几乎不显露实力,聊到相关方面的事时,嘴里更是没有半句实话。
前不久王茂弘问:“老先生,您贵庚啊!”
钟鸣笑道:“刚满七十!”
七十?这不是扯淡是什么。
关键是当王茂弘以为是玩笑时,他还一副自己没有撒谎,只是你不相信而已。
这......实在是太鸡贼了!
王茂弘确实对文道很有兴趣,未来也很乐意花时间去修行,但眼下主要的事由还没有完成,心终究还是静不下来。
彭居、彭娇,这二人是必死的。
如今彭娇好办,彭居难缠。
以现在的能帮上忙的战力,去对阵彭居、钟鸣二人,结果大概率是两败俱伤。
甚至可能是有死无生。
所以在得到新的助力前,此战不可为。
王茂弘有动过劝诫钟鸣别管彭居的事,甚至说反过来助他一臂之力,共同擒拿彭居。
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发现是不可能的。
钟鸣,是一个很独特的人。
王茂弘处世两千年,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人。
待谁都好,也没多大的欲望。
以他如此实力,恢复模样到年轻简直是有易如反掌,可他偏偏维持着一副老人的外表,对待一些蝼蚁也是和和气气的。
王茂弘本不理解,可读了两篇文章后就释然了。
钟鸣所做的事,就是映照他的文章:
一篇《岳阳楼记》,一篇《穷人》。
王茂弘可以确信,若是钟鸣做的和他写的不一样,那他肯定不可能达到如今的境界。
钟鸣不可能被自己策反。
或许他唯一的软肋,就是太在意人命了。
七天前,王茂弘曾想过,用整个学堂的学生性命来威胁钟鸣,使他放弃干涉彭居之事。
可这个想法仅存在了一天。
因为六天前,钟鸣给学生上了一堂课。
两个时辰的课,只讲了一个道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讲的就是,做事要先保护自己。
特别是做不利己的好事时。
王茂弘初听时有些不以为意。
这事需要多说吗?
别人的命怎么会有自己的重要?
做什么好事?除非是被迫。
可听着听着,王茂弘却发现了让他匪夷所思的一幕——这些人说好听点叫傻,难听点就是蠢。
当时,钟鸣先是在黑板上写下: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学生们坐得笔直,都听得很认真。
有人小声念了一遍这几字,眼里带着疑惑。
“先说说,何为‘危墙’。”
钟鸣说着随手一挥,室内的一百多名学生、以及室外的五百多名旁听生们便被拉入幻境中。
随后许多物件,出现了又消散。
“知道这杆立得不稳,靠上去,便是危墙。路上见着断了的桥,明知踩上去会掉下去,还要走,也是危墙。巷子里有恶犬,龇牙咧嘴要咬人,偏要凑上去,也是危墙。”
钟鸣详细说明道:
“危墙,就是看得见的险,摸得着的难,是明知道往前走会吃亏,会受伤,甚至会有性命之忧,却还要硬闯的地方!”
王茂弘听到这里,忽觉好笑。
遇到危险就跑还需要讲?
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看来是就算是他,在没道理可讲的时候,也会扯一些有的没的。
但这时却有人问:
“先生,难道见到有人遇到危险可以不管吗?”
王茂弘闻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小女孩。她平常上课发言就很积极,名字好像叫作陈丫丫。
挺可爱、但傻乎乎的一个丫头。
有人遇险关你什么事呢?
操这些心,傻不傻啊?
即使是现场,这样想的人也不止王茂弘一个。
钟鸣看向陈丫丫,笑道:
“丫丫总是能问出很好的问题!”
“嘿嘿!”女孩闻言有些得意。
钟鸣语气温和地解释道:“不是不管,是要先想清楚,自己有没有本事管,管了之后,自己会不会栽进去。”
他话音落,幻境骤然变了模样。
道理不光要听,还得结合现实看一下:
眼前出现一条泥泞的乡间小路,路边是一人高的荒草,草里藏着几头呲牙咧嘴的野狼,正盯着路中间一个跌坐在地的孩童。
不远处,站着一个和陈丫丫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手里拎着一根细木棍,脸涨得通红,看着野狼,却不敢上前。
“大家请看,”
钟鸣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这个小姑娘想救孩童,是善念,可她手里只有一根细木棍,连狼的皮恐怕都划不破,她要是冲上去,结果会怎样呢?”
有人小声说:“会被野狼咬......”
“不光那小孩活不成,她恐怕也会有危险......” 另一个学生接话。
钟鸣挥挥衣袖,幻境里的画面又变了。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几头狼。
那个小姑娘没有冲上去,而是转身往回跑,边跑边喊,声音穿过荒草,传到了不远处的村落里。
村里的汉子们听到喊声,扛着锄头扁担赶过来,几头野狼见人多,夹着尾巴跑了,孩童和小姑娘都安然无事。
钟鸣缓缓说道:
“善念要有,可脑子更要有。你是个孩子,手无寸铁,面对饿狼,硬拼是蠢,不是勇敢。喊人来,是用最小的代价,做最该做的事,既护了自己,也救了别人。”
学生们闻言,默默点头。
“先生......”
这时,谢运开口问道:“那要是喊人也没用呢?......我的意思是,情况实在太过紧急,根本没时间去喊人,要么立即去救人,要么那小孩就会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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