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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顾苍鸿的挣扎

顾苍鸿那条腿伤得不轻,加上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又受了惊吓和撞击,能强撑着走下山已经是奇迹了,根本跑不远。

若是此刻有人站在顾苍鸿的正对面,便能将他脸上那层刻意伪装的冷漠与凶狠剥得干干净净。

那张满是泥污与胡茬的脸庞上,根本寻不见半点翻脸无情的刻薄,剩下的只有深不见底的挫败与难过。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酸涩得发胀,连带着拖动伤腿的动作都透着股自暴自弃的僵硬。

沈姝璃没搭理他那通发疯般的狠话。

她本就不是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烂好人,更何况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男人前一秒还感激涕零,后一秒就变脸如翻书,这拙劣的演技简直没眼看。

越是这般急于撇清关系、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反倒越说明他用心良苦,生怕连累了她。

这也恰恰印证了沈姝璃之前的猜测——这人的身份背景,定然藏着个极大的雷。

不过,沈姝璃也不会舔着脸跟在他屁股后头嘘寒问暖。

她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了一小段山路,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脚下发力,踩着满地湿滑的枯叶,从顾苍鸿身侧目不斜视地越了过去,径直走到了前头。

见那道纤细单薄的背影越过自己,没有丝毫纠缠的意思,顾苍鸿紧绷的脊背不可察觉地松懈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可随之涌上来的,却是一股难以名状的空落落的滋味。

山路崎岖,晨露将两旁的杂草打得湿漉漉的。

顾苍鸿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沈姝璃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并不快。

她手里倒提着那把杀猪刀,时不时拨开路边的荆棘,弯下腰去在腐殖层里挖些什么。

他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仔细瞧去,只见她动作娴熟地将几株带着泥土的根茎连根拔起,抖落干净泥巴后,随手扔进背后的竹篓里。

她认识草药?

顾苍鸿心头猛地一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女同志不仅胆识过人,身上竟还带着这等本事。

他看着她走走停停的背影,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她这般磨蹭,该不会是为了迁就自己这瘸腿的脚程吧?

但这念头刚冒了个泡,就被他苦笑着按死了。

怎么可能?

自己刚才把话说得那么绝,字字句句都透着白眼狼的恶劣,人家没当场抽他两个大耳刮子就算是脾气好了,怎么可能还会好心肠地等他?

肯定是因为这片林子草药多,她本就是进山采药的,这才耽搁了速度。

可看着她背篓里渐渐多起来的草药,顾苍鸿脑海里犹如劈进了一道炸雷。

她好像一开始就说过自己是进山采药的,但自己当时被老虎差点吃掉,惊魂未定,没在意到这些。

母亲的病,除了需要人参吊命,还得有懂行的大夫看诊抓药。

太平大队那个村医,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土方子,早就对母亲的病束手无策了。

若是眼前这位女同志懂医……

他心跳如擂鼓,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那股求生的本能终究是压过了心头的顾忌,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同志,你……你认得这些草药?你是大夫?”

前面,沈姝璃正弯腰掐下一截带着露水的车前草。

其实她这走走停停,一大半的心思还真就是为了照顾后头那个瘸子。

这山路本就难行,他那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若是不慢着点,这男人非得从山上再滚下去一次不可。

听到身后的动静,沈姝璃动作没停,只将草药扔进背篓,直起腰,连头都没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刚学没多久,医术算不上多精湛,也就是对这些草药的药性和配伍了解得多些罢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顾苍鸿耳朵里,却宛如久旱逢甘霖。

懂药性,那就是懂医理!

顾苍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泥污里。

他多想立刻冲上去,双膝跪地,求这位女同志去给母亲看看病。

可理智却像一条毒蛇,死死缠着他的脖颈。

不能去!

若是把她领回那个四面漏风、散发着牛粪味的牛棚,他那黑五类的身份立刻就会大白于天下。

到时候,不仅会吓着她,万一被人瞧见她和成分不好的人接触,在这唾沫星子能杀人的年月,她这辈子就毁了!

自己已经承了人家天大的恩情,怎么能再把人家往火坑里推?

他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煎熬。

天光大亮,深山里的晨雾渐渐散去,隐约已经能听见山下村落里传来的鸡鸣狗吠。

眼瞅着就要下山了,出了这片林子,两人就得各奔东西,再想找这么个懂药理又肯收金子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母亲那张烧得枯黄凹陷、气若游丝的脸在脑海中不断交替闪现。

顾苍鸿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炸裂开来,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去他娘的身份!

只要能救活母亲,哪怕事后这女同志骂他骗子,拿扫帚把他打出来,哪怕让他跪下赔罪,他也认了!

“同志!你等等!”

顾苍鸿猛地拔高了音量,拖着那条伤腿,近乎狼狈地往前快走了几步。

可他那腿实在伤得重,哪怕拼了命,也依旧追不上前面那道轻盈的身影。

沈姝璃闻声,脚下的步子顿住。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跌跌撞撞停在自己几步开外、喘得像个破风箱一样的男人。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意外,只有静静的审视。

她在等他开口。

顾苍鸿被她这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看得心里发虚,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狠狠咬了咬后槽牙,连带着面颊的肌肉都跟着抽搐了两下。

“同志,”他低下头,姿态放到了尘埃里,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祈求与卑微,“我……我想请你帮个忙。能不能……请你去帮我母亲看看病?你放心,我绝不让你白跑一趟,出诊费……我付双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