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霸盯着李刚看了三秒，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正堂里的茶杯嗡嗡响，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试试？”王霸笑够了，抹了抹眼角，“老子金仙九重，你他妈人仙几重？也配跟老子说试试？”
李刚没笑。
他就那么站着，等王霸笑完。
王霸笑完了，看见李刚那副表情，笑容慢慢收起来。
“你不怕？”
李刚想了想：“怕什么？”
王霸噎住。
他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一个十八岁的人仙，在金仙九重面前，跟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但这只蚂蚁，居然敢直视他，还敢说“试试”。
王霸忽然有点好奇了。
“行。”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两个铁球继续转，“那就试试。你赢了，那泼妇的事一笔勾销。你输了，磕头赔礼，灵石一千块，一个子儿不能少。”
李刚点头：“行。”
王霸站起来，走到正堂中间的空地上。
李刚跟过去，站在他对面。
两人相距三丈。
王霸把两个铁球往地上一扔，铁球砸在地上，砸出两个坑。
“来吧。”他冲李刚勾勾手指，“让你三招。”
李刚没客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一拳轰出去。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直直地一拳。
拳速不快，慢得王霸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但王霸看清了，却躲不开。
因为他发现，这一拳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不管往哪躲，那一拳都会砸在他身上。
王霸脸色变了。
他低吼一声，双掌齐出，金仙九重的法力全力爆发。
拳掌相交。
轰——！！！
巨响在正堂里炸开，像打雷。
王霸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墙裂了，他的人嵌在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李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行。人仙六重的身体，加上力之大道的技巧，打金仙九重勉强够用。
当然，只够用一拳。
这一拳抽干了他大半的法力。
王霸从墙上掉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两只手都在抖，虎口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抬头看李刚，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你……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刚想了想，说：“李刚。”
王霸噎住。
孙管家缩在门口，腿都软了。
他刚才亲眼看见，自家老爷被一个十八岁的人仙一拳轰飞。
这他妈说出去谁信？
李刚走到王霸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泼妇的事，一笔勾销了？”
王霸愣了三秒，然后疯狂点头。
“勾销！勾销！一笔勾销！”
李刚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霸还坐在地上，两只手还在抖。
李刚说：“那两个铁球，挺好看的。”
说完，他走了。
王霸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刚走出王家大门，看见小桃蹲在对面墙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腿上。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小桃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大少爷！您、您没事？”
李刚伸手，把她拉起来。
“没事。”
小桃上下打量他，没看见伤口，才松了口气。
“那个王霸……”她小心翼翼问，“没为难您？”
李刚想了想：“没有。”
小桃不信。
王霸是什么人？青阳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家主，金仙九重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不为难？
但她不敢问。
李刚也没解释。
两人往回走。
走到李家门口，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
李浩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
他看见李刚，冷笑一声。
“哟，废物回来了？听说你打了王家的媳妇，被王霸叫去了？怎么样，磕了几个头？”
李刚看着他，没说话。
李浩往前走了一步，笑眯眯说：“我告诉你，王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今天不给我磕头认错，就别想进这个门。”
李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打过招呼了？”
李浩点头：“对！王霸是我爹的朋友，我一句话的事儿！”
李刚点点头。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李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李刚继续走。
李浩继续退。
退到门口，没路了。
李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李浩。”他开口，声音不大，“你知道吗，我刚才在王家，一拳把王霸打飞了。”
李浩愣住。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一拳打飞王霸？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他妈一个废物，人仙几重？能打飞金仙九重？”
他身后那些护卫也跟着笑。
李刚没笑。
他就那么看着李浩笑。
李浩笑了一会儿，发现李刚没笑，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看着李刚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你……你看什么？”
李刚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不重，就是拍了两下。
跟那天在柴房门口一样。
“让开。”李刚说。
李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他鬼使神差地侧身让开。
李刚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李家大门。
小桃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李浩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他忽然想起李刚刚才说的话——
“一拳把王霸打飞了。”
不可能吧？
绝对不可能。
但为什么……他心里这么慌？
李刚回到柴房，往草堆上一坐。
小桃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李刚看她一眼：“想说什么？”
小桃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大少爷，您……您真的一拳把王霸打飞了？”
李刚点头：“真的。”
小桃瞪大眼睛。
她知道大少爷现在很能打，但能打到这种程度？
一拳打飞金仙九重？
那得是什么修为？
她不敢想。
李刚没理她，闭眼调息。
刚才那一拳，消耗太大，得赶紧恢复。
小桃不敢打扰，缩回自己角落，抱着膝盖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小声说：“大少爷，您以后……是不是要走了？”
李刚睁开眼，看她。
小桃低着头，声音更小了：“您这么厉害，肯定不会一直待在柴房……以后去了大地方，是不是就不要小桃了？”
李刚沉默了三秒。
“不会。”
小桃抬头，眼眶红红的。
李刚看着她，忽然笑了。
“说了跟着我，就一直跟着。走到哪儿都带着。”
小桃愣住，然后眼泪又下来了。
她使劲点头，使劲擦眼泪，擦都擦不完。
李刚闭上眼，继续调息。
柴房里很安静。
外面传来隐约的嘈杂声，但离得很远。
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
李浩回到自己院子，脸色铁青。
李清河正在喝茶，看他这样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
李浩把门口的事说了一遍。
李清河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说他打飞了王霸？”
李浩点头。
李清河放下茶杯，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你去王家问问。”他说，“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李浩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李清河看着他：“怎么？”
李浩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爹……王霸真的被他打了。一拳。就一拳。”
李清河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愣愣地站着，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玻璃。
“那小子……到底得了什么机缘？”
没人能回答他。
窗外，太阳慢慢落下去。
柴房的破洞里，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了。
李刚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法力恢复了大半。
还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已经黑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李刚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夜空，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
柴房里又暗下来。
但小桃觉得，好像没那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