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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酒店监控离奇中断3小时,情侣被藏尸楼顶水塔

死者生前的最后一帧监控画面,定格在2011年5月22日那个微凉的深夜。

画面里的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头染成栗色的长卷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带着刚吹干的那种蓬松弧度。脸上化着淡妆,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唇色是当时流行的水润粉色,衬得她整个人都明亮起来。她身上穿了一条碎花的超短裙,裙摆在大腿上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坡跟凉鞋,走起路来带着细碎的声响。她步子轻快,带着几分雀跃,像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脸颊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她进了酒店大堂,没有在前台停留,熟门熟路地朝着电梯方向走去,手指按下上楼键的时候,指尖的蔻丹红得醒目。

前后不过隔了三分钟,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年轻男人也出现在同一部电梯里。男人身量挺拔,头发打理得整洁,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表,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职场精英的利落劲儿。他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似乎在回复什么消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金属门板映出他侧脸的轮廓,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酒店的六楼走廊尽头。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感应灯一路亮过去,又一路暗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谁都没想到,短短几分钟之后,这两个活生生的人,就像被夜色吞没了似的,在酒店里凭空消失了。更离奇的是,整栋楼的监控探头,再也没能捕捉到他们离开房间的任何影像。直到两天后,警方终于找到这对苦命鸳鸯的时候,他们已经全身赤裸地漂浮在酒店楼顶那个冰冷幽暗的消防蓄水池里。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和一层薄薄的灰尘,女孩子的长发像水草一样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男孩子的身体被一床白色的酒店床单胡乱裹着,床单一角在水里沉沉浮浮,像一面投降的旗帜。

法医在后续的鉴定中,从被害女性的体内检出了三名男性的生物痕迹。这个细节像一根刺,扎在所有办案民警的心上。

许多年后,一位当年参与过现场勘查的老刑警在一次私下闲聊时,皱着眉头点了根烟,说:我在现场站了那么久,出来以后心里堵得厉害,整整两天没吃下饭。真的,心里特别沉重。二十几岁的姑娘,刚买了新裙子,刚谈了恋爱,两个人就这么高高兴兴地住进宾馆里,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烟灰落了一截,颤了颤,掉在桌面上。

是的,看到这里,你大概已经猜到了,今天的案子有多离奇。心脏不太好的朋友,可以艾特一下你那个号称胆子最大的大冤种朋友一起来看。新来的朋友,点个赞,留个关注,咱们这就开始今天的案件陈述。

这个故事,发生在浙江温岭。

2011年5月23号,入夜以后下起了小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沾在路边的樟树叶子上,又被路灯一照,泛着湿漉漉的光。晚上九点半左右,一对中年夫妻冒着小雨急匆匆地推开了温岭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的玻璃门。雨水顺着男人腋下夹着的那把黑色折叠伞往下滴,在派出所的地砖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水洼。女人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一进门就攥住了值班民警的胳膊,声音抖得厉害:同志,我儿子不见了,我儿子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联系不上了,今天他单位领导打电话来问我,说他没去上班,我打了一天的电话,早上八点打到晚上九点半,一直没人接...

民警赶紧把人让进接待室,倒了杯热水递过去,一边安抚一边问细节。报案的男人姓廖,他儿子叫廖某,当年二十六岁,在温岭当地一家银行当经理,平时工作勤恳,从不迟到早退,是单位里公认的靠谱年轻人。廖某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姓胡,二十五岁,原来也在那家银行工作过,后来跳槽去了温岭的一家证券公司上班。两个人感情很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双方家长也见过面。

5月22号是周日,廖某下午从家里出门的时候,跟父母说晚上和女朋友出去吃个饭,可能晚点回来。当时廖某开的是自己新买的一辆红色奔驰轿车,落地不到三个月,牌照还是临时的。儿子走了以后,廖家父母也没多想,年轻人谈恋爱嘛,晚点回家很正常。可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廖妈妈正在厨房煮粥,突然接到银行领导打来的电话,说廖某今天没来上班,也没有请假,打手机始终无人接听,问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廖妈妈这才慌了神,开始疯狂地拨打儿子的手机,听筒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那机械的女声听得她心头发紧。她又翻出儿子女朋友胡某的电话拨过去,同样无人接听。整整一天,夫妻俩轮流打,打到手机电池都发烫了,始终没有回应。

到了晚上,廖爸爸终于坐不住了,拉上老伴就去了派出所。他们查了廖某的银行卡消费记录,又问了所有能问的亲戚朋友,最后是廖妈妈突然想起来,儿子昨天出门的时候好像提了一句,说晚上可能不回家,在宾馆住一晚,第二天直接去上班。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儿子说的是哪家宾馆。还是廖爸爸翻了儿子的通话记录,发现最后一通电话是在晚上十点多,打给了一个固定号码,查询之后发现那个号码属于城东街道附近的一家商务酒店。夫妻俩这才抱着最后的希望赶来报案。

警方了解完情况以后,立刻派人跟着廖家父母去了那家酒店。酒店门面不算大,一共六层楼,一楼是大堂和餐厅,二楼到六楼是客房,六楼上面就是天台,天台上有一个巨大的方形消防蓄水池,平时用铁盖板盖着,很少有人上去。

民警到了酒店第一件事就是调取监控录像。监控显示,5月22号晚上11点06分,一个身穿白色短袖衬衫的年轻男人出现在大堂,他在前台办理了入住登记,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付了押金,随手把钱包塞回手提袋里。他登记的房间号是606。三分钟之后,一个穿着碎花超短裙的年轻女人从大门进来,长发披肩,脚步轻快,她没有去前台,直接拐进了电梯间。电梯在六楼停下,走廊里的监控拍到她走到606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闪了进去。

自那以后,606房的房门再也没有打开过。走廊里的监控探头尽职尽责地录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天亮,直到酒店保洁员开始推着清洁车挨个敲门询问是否需要打扫,那扇深棕色的房门始终紧闭着。

民警又调出了酒店大堂的监控,同样没有拍到两个人离开的画面。酒店只有一个大堂出口,一个消防通道出口,前者有监控覆盖,后者常年锁闭,需要从内部用钥匙才能打开,而钥匙就挂在保安室的墙上,案发后清点钥匙时发现,消防通道的钥匙竟然不见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队的老刑警沉着脸,嘴里蹦出六个字。他让技术员和法医先去606房间勘查,自己带着两个年轻民警去走访酒店的工作人员。

技术员推开606房门的那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房间出乎意料地整洁。床铺上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几乎没有什么褶皱,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干干净净,垃圾桶里连一张废纸都没有。窗帘拉着,遮光帘和纱帘都被妥帖地合拢,整个房间里的光线透着一种刻意的昏暗,像是被人精心整理过。

但技术员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房间的墙壁上,有几处极其细微的褐色斑点,分布在床头正上方的壁纸上,靠近开关面板的位置也有两三点。技术员蹲下身,用手电筒贴着墙皮侧打,那些斑点呈现出喷溅状的形态,边缘有不规则的毛刺,这是高速撞击形成的血迹形态。再仔细看,墙面下半部分靠近踢脚线的位置,有明显的擦拭痕迹,用棉签蘸着试剂一测,蓝色荧光亮了起来,是血迹反应。

地毯也有问题。靠近床尾的位置,一块大约四十公分见方的地毯颜色比周围深一圈,用手按压,指尖能感觉到轻微的潮湿感。技术员掀起地毯一角,下面铺着的地垫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缺口,有人用刀把这一块地毯整个割走了,又用另一块地毯嵌进去补上。补上去的那块地毯边缘的绒毛方向与周围不一致,针脚也明显粗糙。掀开补丁地毯,底下的地垫上浸着一滩暗褐色的印迹,已经干透了,但渗得很深,地垫下面的水泥地面都洇出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这么大面积的血迹,出血量至少在两百毫升以上。法医蹲在旁边,用便携式仪器粗略测了一下,地上这些血迹还没算上墙上的喷溅,如果有人在这里被捅伤或者砍伤,受伤程度不会轻。

洗手间里同样发现了血迹。洗手台下面,靠近排水管的位置,有一滴干涸的血珠,比黄豆还小,但形态完整。吹风机插头边上,有一个模糊的手指印,用荧光粉刷出来之后可以看清纹路,带着淡淡的血色。马桶水箱盖侧面,也找到了两处擦拭状的血迹,像是有人用手扶着水箱站起身时留下的。

但诡异的是,整个房间里没有找到两名失踪者的任何随身物品。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手提包,没有外套,连一张身份证都没留下。床头的电话线被拔掉了,电话机搁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茶几上的茶杯被洗过,倒扣在托盘上,杯壁内侧还残留着没沥干的水珠。

这不是普通的失联,这是被人为处理过的现场。技术组组长摘下手套,语气笃定,有人在这里打过架,有人流了血,有人打扫过卫生,有人故意把房间恢复成没人住过的样子。第一案发现场,就是这间屋子。

既然确定是刑事案件,侦查机制立刻启动。城东派出所的民警开始挨家挨户走访酒店周边的商户和住户,调取所有可能的民用监控探头;技术组对整个606房间进行了拉网式取样;警犬队也到了现场,两条德国牧羊犬被牵着在酒店楼道里来回搜索,它们的鼻尖贴着地毯和墙根,尾巴低垂,喘着粗气,一副高度警觉的样子。

警犬在六楼楼梯间停留了很久,一直冲着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吠叫。铁门虚掩着,门缝里夹着一张被踩踏过的纸片,上面印着酒店的标志。推开铁门,一股含着灰尘和铁锈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天台地面铺着老旧的防水卷材,踩上去软中带硬,有几块卷材的边缘翘了起来。天台上堆着淘汰的旧空调外机、几根废弃的钢管、一个破了个洞的塑料水桶。最显眼的,是位于天台东北角的那个巨大消防蓄水池。蓄水池是混凝土浇筑的,高出地面约一米五,顶部盖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铁皮盖板,盖板一角没有盖严,露出了一道十公分左右的缝隙。警犬绕着蓄水池转了两圈,突然前爪扒上池壁,发出急促的叫声,尾巴快速摇动。

民警爬上去,用手电筒往缝隙里照。光柱穿过水面上漂浮的灰尘颗粒,照出了水下模糊的轮廓。一圈,两圈,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在底部。带队民警把盖板整个掀开,一股浓烈的腐败气息混合着水腥气冲出来,手电光柱直直地照下去,清晰地照出了两具交叠着的人体。女尸全身赤裸,长发盖住面部,皮肤在水中泡得发白发皱;男尸身上裹着白色的织物,织物的一角散开,露出苍白僵硬的肩胛骨。

120急救人员随后赶到,但已经没有必要了。法医小心翼翼地用绳索和钩子将两具尸体打捞上来,平放在天台的地面上。女尸的颈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皮肉向外翻着,边缘在水中泡得发白,但依然能看出锋刃划过时的整齐走向。男尸颈部和前胸有多处锐器伤,最深的一处捅穿了左侧胸腔,法医初步判断是刺破了心脏或大血管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男尸身上缠着的床单是酒店统一配发的那种白色提花面料,床单里面还裹着一朵红色玫瑰,花瓣掉了两片,沾在男尸的锁骨上。那朵玫瑰插在床单打的结里,像是刻意为之。

家属到场辨认的时候,廖妈妈只看了一眼,就瘫倒在地上,嗓子眼发出呜呜的哀鸣,像一头受伤的母兽。胡某的父母也来了,胡妈妈抱着女儿那件从水里捞上来的碎花裙子,指甲掐进掌心里,没哭出声,人却直直地往后仰过去,被旁边的民警一把扶住。

法医的初步勘验结果出来以后,专案组连夜召开了案情分析会。除了两名死者的死因,还有几个关键信息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首先,被害男性廖某的红色奔驰轿车不见了,那是一辆刚买不到三个月的新车,价值不菲;其次,酒店监控录像在5月23号凌晨零点到凌晨3点47分之间,出现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中断,屏幕上一片雪花,什么也没拍到;第三,案发当晚值班的两名保安,一个叫陈远忠,一个叫钟雷,在案发后同时失踪,连宿舍里的个人物品都被收拾得一干二净,保安室里他们俩的入职登记表、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等所有人事档案材料也不翼而飞,而其他同事的档案都好好地放在文件柜里。

把这两个人的底细摸清楚。专案组组长拍了一下桌子,墙上那张温岭市地图跟着颤了颤。

很快,警方就搞清了陈远忠和钟雷的身份。两人都是四川内江人,陈远忠三十一岁,个子不高,但体格结实,以前在老家干过装修,来温岭打工好几年了,案发前刚当上这酒店的保安队长。钟雷二十六岁,是陈远忠的发小,年初被陈远忠从老家叫过来,说沿海这边工资高,活也不累,两个人一起在酒店当保安,住同一间宿舍,平时关系铁得像亲兄弟。同事们反映,陈远忠平时话不多,但眼神很活,喜欢观察来往客人,谁开什么车、背什么包、戴什么表,他都看得仔细,有时候还会在宿舍里跟钟雷嘀咕,说哪个客人有钱,哪个客人是装阔。钟雷性格老实一些,但胆子反而更大,遇到什么事儿都是他冲在前面。

案发当晚的监控视频里,陈远忠的身影出现了好几次。22号晚上10点59分,廖某在前台付款的时候,陈远忠穿着保安制服在大堂里来回踱步,经过廖某身后两次,每次都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廖某敞开的钱包上。钱包里厚度可观的百元钞票,以及随手放在柜台上的那串奔驰车钥匙,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监控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陈远忠走开以后,脚步明显变得匆忙,径直朝保安室的方向去了。

11点07分,陈远忠又出现在酒店楼下的停车场,绕着廖某那辆红色奔驰车走了一圈,弯腰看了看车窗,甚至还用手拉了拉驾驶座的车门把手。车门锁着,他站了几秒钟,转身回了酒店。

零点过后,监控中断。凌晨1点34分,六楼走廊的感应灯亮了一瞬,但因为监控信号已经被人为关闭,没有拍下任何画面。凌晨3点47分,监控系统重新恢复工作,走廊里空无一人,606房门紧闭,地毯上隐约能看到一小块深色的湿痕,像是有人用湿拖把拖过地面。

凌晨3点58分,距离酒店三公里外的一个交通监控探头拍到了那辆红色奔驰车,开车的人戴着一顶棒球帽,压低帽檐,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身形与钟雷吻合。凌晨5点46分,酒店大门外的监控拍到了陈远忠独自走出酒店,他换了一身黑色夹克,肩膀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脚步很快,出了大门右拐,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这两个人,就这样从温岭的地面上蒸发了。

专案组立刻启动跨省追捕。一方面对酒店周边的所有路面监控进行地毯式筛查,追踪红色奔驰车的行驶轨迹;另一方面向四川内江警方发出协查通报,请求配合对陈远忠和钟雷的老家进行布控。

追查车辆的过程比想象中曲折。红色奔驰从温岭城东开出后,在横山头红绿灯路口右转,上了泽太一级公路,之后往温岭城北方向驶去。侦查员调取了沿途所有高速收费站的进出记录,最后在台州院桥高速入口处抓到了这辆车的上道记录,5月23日中午12点11分,该车从院桥收费站取卡驶入甬台温高速,方向是南。

往南?侦查员们面面相觑。往南就是温州,再往南就是福建,那两个四川人跑福建去干什么?但既然车上了高速,往下追就是。专案组派出一组人驱车南下,沿路调取所有服务区、加油站的监控录像,一路追到浙江与福建交界的苍南收费站。奇怪的是,沿途所有监控都没有再拍到那辆红色奔驰车下高速的画面。难道车在服务区换了车牌?或者走小路绕过了收费站?追捕组在闽浙交界处排查了整整一天,一无所获。

就在侦查员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专案组组长重新翻开案卷,盯着嫌疑人户籍信息上四川内江四个字看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他们为什么要往南走?有没有可能是故意兜圈子迷惑我们?上高速以后在温州附近换车了?或者中途掉头往西了?

往西走江西,再往西进湖南,再往西就是四川。这是回老家的直线路线。

就在同一天下午,四川内江警方传来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5月24号中午1点20分左右,内江市高速公路出口收费站,一辆悬挂浙江牌照的红色奔驰轿车试图用现金缴纳通行费,收费员核对车牌时发现与协查通报上的车辆信息完全一致,立刻不动声色地按下报警按钮,同时以机器故障需要稍等为由拖延时间。收费站民警赶到现场时,车内两名男性神色慌张,试图倒车逃离,但后面的车已经堵了上来。民警拉开车门,当场将两人控制。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t恤,身材结实,正是陈远忠;副驾驶上的男人剃着寸头,面色苍白,是钟雷。

两个人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还穿着两天前作案时的那身衣服。陈远忠脚上那双运动鞋的鞋底缝隙里,还嵌着蓄水池边那种泛青色的苔藓。

5月29号上午,两辆警车一前一后押解着陈远忠和钟雷回到温岭。下高速的时候,阴了很多天的温岭突然出了一会儿太阳,阳光打在警车的挡风玻璃上,刺得人睁不开眼。陈远忠低着脑袋,后颈上有一颗大痦子,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审讯从当天下午开始。陈远忠和钟雷对抢劫杀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根据两人的供述,这起案件的预谋其实早在五月初就开始了。那时候陈远忠刚从四川老家休假回来,回程的火车上认识了一个在沿海包工程的老板,听那老板吹嘘说一年能挣七八十万,陈远忠心里就不平衡了。他回酒店以后跟钟雷喝酒,三杯下肚,拍着桌子说:雷子,咱老家那种地方,累死累活干一年攒两三万块就算不错了。可你看这温岭,满大街的奔驰宝马,开好车的那些人随便掏个一二十万出来都不带眨眼的。咱俩要是有一二十万,回家做个小生意也好,包点小工程也好,不比在这儿给人家看大门强?

钟雷当时有点犹豫,说抢劫是重罪,万一被抓了怎么办。陈远忠就笑他胆子小,说:你傻啊,咱在酒店里干活,地形熟,监控怎么关、怎么走不被人看见,咱门清。干完这一票,把车一卖,钱一分,往老家一躲,谁找得着咱?沿海这种案子多的是,警察查不过来的。

钟雷被他说动了心。两个人开始谋划,一开始只是打算抢劫,没想着杀人。可陈远忠说,要是被抢的人报警怎么办,记住咱俩的脸怎么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钟雷没再反对。

5月22号晚上,廖某开着一辆崭新的红色奔驰车出现在酒店停车场的时候,陈远忠正在保安室里透过窗户往外看。他认得那车标,奔驰,立标,少说也要四五十万。等廖某进大堂办入住,掏出钱包数钱的时候,陈远忠溜达过去,余光扫了一眼,心里当时就有了数。他回到保安室跟钟雷说:今晚就干,目标开奔驰,钱包挺厚,住606。

两个人熬到后半夜。零点十分,陈远忠在保安室里按下了监控主机的电源开关,屏幕上六楼的画面瞬间变成黑屏。凌晨一点三十四分,两个人戴上手套,各自揣了一把匕首,又拿了一卷封箱胶带,穿着保安制服上楼敲开了606的房门。

敲门的理由是检查电源线路,有客人反映这层电路不稳定。廖某警惕性不高,隔着门问了两句,听说是保安,就把门打开了。门一开,陈远忠和钟雷就挤了进去,反手把门锁扣上了。廖某一看这阵势不对,刚要喊,钟雷的刀就顶在了他腰上。陈远忠低声呵斥:别动,别出声,我们要钱,不要命。

廖某站在原地,两只手微微举着,他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来。胡某那时候在卫生间里洗漱,透过门缝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就是这声尖叫,让原本还保持着基本理智的陈远忠猛然变了脸色。他把廖某往床上一推,钟雷摁住廖某的胳膊,陈远忠的匕首就扎了下去,第一刀捅在肩窝,第二刀捅在胸口。廖某挣扎了几下,身体很快就瘫软下去,血液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衬衫和身下的床单,暗红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开,往四周慢慢扩散。

陈远忠又冲进卫生间,胡某蜷缩在洗手台旁边,双手抱着脑袋,浑身发抖。陈远忠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后扯,胡某的嘴被他死死捂住,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声。钟雷跟进来,在胡某脖子上划了一刀,血溅到了墙壁的瓷砖上,又顺着瓷砖的缝隙往下淌,流进洗手台的排水孔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陈远忠后来交代,他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人必须死,不然没法脱身。他把廖某和胡某的身体都检查了一遍,确认两个人都不动了,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处理现场。他们从保洁间里拿来了拖把和抹布,蘸着水把墙上的血迹擦掉,把地毯上渗血的那一块用匕首割下来,又从床底下割了一块地毯补过去。两人把死者的手机、钱包、手提包、车钥匙全部搜走,清点了一下,现金八千多块,还有两张银行卡和几件首饰。为了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他们决定把尸体藏到楼顶的蓄水池里。两个人用床单把廖某裹起来,陈远忠背着廖某,钟雷在后面托着腿,顺着楼梯一步一步扛上了六楼天台。抬胡某的时候,陈远忠嫌床单用完了,索性只用了被套把胡某裹住,扛上肩膀的时候,胡某的手臂从被套里滑出来,垂在他背后,一晃一晃的。

蓄水池的水深大约一米八,冰冷的池水漫过两具尸体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扑通声。陈远忠把铁皮盖板推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天台上喘了几口气。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胡某那条碎花裙子,那是刚才抱尸体的时候从她身上剥下来的,随手扔在天台的地上,裙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掀动。他走过去捡起裙子,犹豫了一下,又扔回了池边。

两个人在保安室里换下沾了血的衣服,把血衣装进塑料袋里,连同作案用的匕首、手套、胶带一起塞进旅行袋。陈远忠开着廖某的奔驰车,把旅行袋扔到了城外一条河边,然后回来接了钟雷,两个人把保安室里的个人档案和劳动合同全部抽出来烧掉了,剩下的灰烬冲进了厕所的下水道。

临走前,陈远忠又回了一趟天台的蓄水池旁边。他后来在审讯中交代,他当时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又掀开盖板,往下看了一眼。水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他蹲在池边,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在606房间里捡到的那朵红色玫瑰,那是廖某入住时带在身上的,可能是准备送给胡某的礼物,他把玫瑰扔进了池子里。花瓣在水面上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之后两个人开着奔驰车一路往南跑,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在温州附近找了个偏僻的乡镇,把车停在一处废弃的厂房后面,在车里睡了一觉。第二天中午,他们重新上路,这回不敢走高速,沿国道往西开,绕了大半天的山路才重新上了高速。陈远忠说他原本打算开回四川老家,把车停在山里,等风声过去再出手卖掉,卖车的钱加上抢来的现金,够两个人回老家开店了。他们甚至在路上已经商量好了,回去就开个五金店,陈远忠懂装修,钟雷能跑业务,生意肯定差不了。

可惜他们的算盘珠子还没拨完,高速收费站那一道杆子就把他们的去路给拦断了。

从案发到落网,前后不到四十个小时。温岭警方和四川警方通力配合,一场横跨浙、闽、赣、湘、川五省的大追捕以近乎教科书般的速度画上了句号。2012年,陈远忠因故意杀人罪、抢劫罪、强奸罪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钟雷因故意杀人罪、抢劫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