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雨与珏便向下飞去。
这颗星球巨大无比。。
他们位于斜上方的星域中，要绕到下方入口，还需一段不短的行程。
“我们飞过来，用了多久了？”辞雨问道，
珏想了想，掰着手指仔细算了一下，然后说道：“大概一百九十八天了。”
“半年之久。”辞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半年的光阴，就这样在星空中悄然流逝。
若不是有那道生命本源牵引着他，他几乎要迷失在这片无垠的星海里，不知今夕是何夕。
珏说道：“是你说的那个生命本源太慢了。要是全速飞来，最多半个月就能到。咱们这半年，大半时间都在等它慢慢飘。”
“嗯。”辞雨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下落的速度。
星空之外，是没有引力的。
若不主动飞行，便会一直悬浮在原地，如同一片漂浮的落叶。
不过若是没有灵力护体，这星空中的力量，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在瞬息之间暴毙而亡，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颗巨大的星球外围飞行，要绕过一个大大的弧线才能抵达目的地。
辞雨催动灵力，身形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珏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
又过了许久。
辞雨终于飞到了量仙尺所指的那个大口子附近。
位于星球下方。
然而，面前的一幕让辞雨不由得蹙起了眉头，瞳孔微微收缩。
这下面的界壁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人类以及妖兽的尸骨，层层叠叠，堆积如山，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尸骸平原。
那些尸体从星空外的界壁洞口开始，顺着界壁一路延伸到那个垂直向下的巨大口子边缘，然后缓缓向洞中掉落。
那些尸体一旦进入星空，瞬间便会被极寒冻结成冰雕，然后在星空中的力量作用下缓缓消解，化为灰烬，散落在无尽的虚空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珏眉头紧皱，捂住口鼻，露出嫌恶的神情：“好恶心，这是……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简直比战场还要可怕。”
“你了解过这里吗？”辞雨问道。
“不了解啊，我只知道元域是灵族的地盘，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地方。”珏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这……真的是元域吗？”辞雨低头看看眼前这片尸山血海，眉头越皱越紧。
元域不是传说中灵族等特殊种族的圣地吗？
据说那里遍地珍宝，灵气充沛，是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之地。
可眼前这一幕，与传说中的景象截然相反，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这星球下方的巨大界壁上，黑乎乎，红压压的一片，成片的尸体、凝固的血液，全部粘在这层透明的界壁上。
那么多的血肉，几乎要将这个直径约十里的洞口堵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即使有灵力护体，也难以完全隔绝。
“进去。”
“好恶心。”珏嘟着嘴，满脸不情愿，但还是跟在了辞雨身后。
辞雨抬手，一掌轰碎了洞口堆积的尸墙，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散飞溅，如同一场血腥的暴雨。
他身形一闪，直接冲了进去，衣袍上沾满了飞溅的血迹。
珏也捏着鼻子，紧随其后飞了进去，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飞散的尸块。
进入洞口后，天地并没有颠倒，这里依旧属于星球的下方，并非正常的空中。四周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令人作呕，仿佛连空气都是有毒的。
脚下的土地是灰黑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一层厚厚的腐肉上。
霎时间，几个人影从远处飞来。
“哪里人！”
“谁让你们进来的！”
“滚！”
几个修士厉声呵斥，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目光中满是警惕。
辞雨怒喝一声，一声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威压，那几名修士的身体瞬间被震成了灰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了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仅剩一个女性修士，跪在空中，浑身颤抖如筛糠，急忙磕头求饶，额头重重地磕在空中：“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们是清扫者！就是在这里清理尸体的啊！前辈，我是人族，我是人族，别杀我！求求您了！”
辞雨冷冷地打量着她，在她身上扫过。
他抬头又看了看高空。
上方有很长很长的绳索垂下来，在高空百丈之处，悬挂着一座座简陋的房屋，有的用木板搭成，有的用石块垒砌，晃晃悠悠地挂在绳索上，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那些房屋里还住着不少人族。
有一层阵法屏障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隔开了这里的尸气和瘴气。
这里的尸体，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人族、妖族各占一半，密密麻麻地平铺了上万里，如同垃圾一般被随意丢弃在这里，无人问津。
刚刚那几个修士，就是用一些叉子和铲子，将凝固的尸体直接铲进那个流向星空的大洞里，十分麻木。
珏问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这里怎么这么多尸体？这里不是元域吗！怎么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那女修士支支吾吾地说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是的，这里是元域灵族们的大垃圾场。全都是他们不要的垃圾……我们就是清理这些垃圾的……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被迫在这里工作的……”
辞雨淡淡问道：“你的意思是，人族是垃圾？”
“这……”女修士低着头，不敢再说下去。
辞雨懒得再问，一步上前，直接伸手按在她的头顶，五指扣住她的头颅，施展搜魂之术。
那女修士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声，双眼翻白。
片刻之后，搜魂完毕。
辞雨面无表情地捏爆了她的脑袋。
鲜血四溅。
“爹爹，你怎么又杀人啊……”珏娇嗔一声，倒退了几步，避开飞溅的血迹，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这人不仅仅是清理尸体的，也是负责把风的，如果有外人从界壁进入，她就会回去通报给上面的修士。留着她，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辞雨淡淡解释道。
“哦？这样啊，那好吧。”珏点了点头，又问道，“话说你搜到了什么记忆？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辞雨缓缓说道，目光投向高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人族在这里地位低下，如同蝼蚁，甚至连蝼蚁都不如。这些尸体都是元域修士丢弃的垃圾——有的是被他们杀死的奴隶，有的是被他们吃剩下的残骸，有的是实验失败的废料。
尸体太多，没地方处理，就全部丢在了这里。上面是一群人族清扫者，负责清理这些尸体，维持这个地方的运转。
还有几个元域灵族修士看守，最强的是元神境初期。
这种界洞不止一个，还有多处分布在这颗星球的下方，这里只是离我们最近的一处。”
珏皱了皱眉，露出厌恶的神情：“咦惹……怎么人族在这里会是垃圾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太讨厌了。好歹人族也是有灵智的生灵，怎么能这样对待？”
“除了人族，你可见过其他种族的仙？”辞雨忽然问道。
珏想了想，认真地回忆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有的。”
“什么种族？”
“妖族……我听母亲说，有九尾仙狐，是妖仙。”
“嗯。”
说罢，二人不再在此地逗留，向上飞去。
那些长达不知多少里的绳索从上面的地面延伸下来，仅凭一根主绳，分出若干分支，分支再分支出更多细绳，彼此交织连接，形成一个庞大的网络。
然后用木板！石板搭建起一座座房屋，歪歪扭扭地挂在绳索上，随风摇晃。
是的，大约十几根粗大的绳索，硬生生在这片深渊般的空间中吊起了一片类似小镇的人类居住群。
在这片居住群的上方，悬浮着一座灵族修士的建筑，通体由白色的石材建成，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监视者，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这里是底层，元域的最底层，被遗忘者的聚居地，人间的地狱。
珏直接落在了一座看似是这里人族村长所住的房屋前的阳台上。
那阳台由几块木板拼接而成，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阳台上的桌子前，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人族老者，面容枯槁。
见到珏从天而降，老者猛然一惊，站起身来，手中的茶杯差点跌落。
“你！你是谁！”老者的修为不过九座灵台，此刻眉头紧皱，
珏笑嘻嘻地问道，声音清脆悦耳：“我来自灵域，我问你，是不是要去上面，就得一直飞上去？有没有什么捷径或者通道？”
老者根本看不透珏身上的气息，只觉得有一股灵域修士独有的特殊气质，那种气质与元域的修士截然不同。
珏收敛了那股仙气，此刻看起来就像个漂亮的小仙子，娇滴滴的，人畜无害，让人很难产生戒备之心。
老者一惊，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震动：“这……你是外界修士！？”
“是。”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我是铁废一，是这个村子的村长。”老者自我介绍道，随即神色凝重地说，“元域，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完全不同。上去后，很可能会被元域修士抓捕，特别是你们这类没有身份背景的外来修士，他们会像猎捕野兽一样追捕你们。”
“啊？这样吗？被他们抓捕后，会怎样？”珏歪着头问道。
“小姑娘，你还是离去吧，趁现在还来得及。”铁废一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悲哀，“被抓后，实力强点的，可能会被灵族们当成玩具玩弄，供他们取乐，直到被玩腻了，然后杀掉。
实力弱的，就会被拆分解体，身体上值钱的东西全都被取出来，用作炼器材料……甚至食用，他们的食谱上，就有我们人族。”
“我的天啊，这么恐怖的吗？”珏微微蹙眉。
废一老头仔细打量了珏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道：“对的。既然你是灵域来的贵客，请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哦，好。”珏点了点头，跟着老者走去。
废一起身，带着珏下楼，一路来到门前。
他推开房门，门前有一块块木制的大平台，就悬浮在眼前，用绳索固定在悬崖边上。
平台上晾晒着一些衣物和食物，还有一些孩子在玩耍。
看得出来，他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掌管着这里的一切。
废一走到门口，拉了拉门前的一根绳子，那绳子通向高处的一个铜钟。
“当当当——”
一阵钟声响起，传遍了整个居住区。
废一转过身，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庄重：“小姑娘，我们身为人族，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你们上去。不过在此之前，还望你能带一件东西，帮我们转交给我们的家族。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哦？可以啊。”珏爽快地答应了，没有多想。
很快，周围所有听到钟声的人族修士纷纷飞来，落在平台上。
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瞬间围了上来，足有上百人。
众人一愣，都盯着珏上下打量着。
珏的相貌可谓是惊为天人，虽比岳凝烟顾锦书这类人略逊一筹，但在人族之中已是绝色，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这女孩是哪来的？村长？”
“是啊，这么漂亮的女子呢，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不错不错，真是个好苗子。”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中满是惊艳与贪婪。
废一拿出一块石头，那石头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镜。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聚在那块石头上，仿佛那是什么神圣之物。
他将石头递给了珏，双手奉上，态度恭敬：“姑娘，拿着，上去吧。这是我们的信物，请你一定要保管好。”
“哦……”珏伸手，接住了那块石头。
下一刻，上方一根绳子从天而降，如同灵蛇一般，瞬间缠住了珏的身体，将她牢牢捆住。
珏一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啊？？你们！！”
废一迅速褪下了伪装，脸上的慈祥与恭敬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的笑容：“对不起了，姑娘。你擅闯我元域，又生得如此美貌，自然是要上交主人，换一份赏赐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怎么能错过？”
“是啊是啊！”
“让我摸摸就好了！”
“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姑娘，不知道会不会被主人们玩死，还是会被做成傀儡。”
周围的修士纷纷附和，目光中满是贪婪与淫邪。
绳子猛地收紧，拉着珏就要向上飞去。
众人抬起头，准备欣赏这场献给主人的礼物，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辞雨手里托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他一手抓着绳子，将珏从下面直接拉了起来。
珏略微一使劲，便轻易挣断了那根绳子，轻盈地落在辞雨身旁。
地上的修士看到辞雨手里那块大石头，顿时大惊失色，脸色煞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主！主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被一个人族杀死！！”
“完了，全完了！”
珏扑进辞雨怀里，撒娇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行舟哥哥，他们好坏！他们要把我献祭给一块石头玩。我好害怕呀，你要给我做主。”
辞雨低头俯视着下方的修士，面色冷漠。
一时间，下方的修士纷纷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饶！饶命啊！饶命啊大人！”
“大人饶命！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我们身上有石顽的禁制，呜呜，我们也是不得已才如此啊！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愿意为您做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