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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槿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希望你能助我。既然你的仙法能读人心声,那便也说明,你的道侣是真心爱你。如此,我就不坚持了。”辞雨缓缓说道,语气没有太大波澜。

“我……行舟哥哥……我……”慕容槿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终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她望着辞雨,眼波颤了又颤,像山风里将落未落的雨。

没想到辞雨一句心声,就把她榨了个干了。

她想说叶泠川不是她道侣的,她要做那个不忠之人的。

只是现在的场面,她说不出口。

辞雨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我准备去处理一些事情。你若能助我,那便再好不过。”

“我……可以的!”慕容槿用力点头。

“嗯。”

“对了哥哥,你知道望仙苑吗?”慕容槿忽然抬头。

“什么地方?”辞雨蹙了蹙眉。

鸾依并未提及望仙苑,因为望仙苑才出现不过几天。

慕容槿将望仙苑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从仙人虚影忽然立起,到那道辉光坠入下州,再到三名守护者立门收人,只纳无灵引与身怀仙法者,凡她所闻,皆无遗漏。

辞雨听完,目光有些呆滞。

慕容槿发现辞雨一直在发呆,便安安静静等了会儿。

“我知道了,槿儿。待我需要你时,自会来唤你。”辞雨说完,转身便走。

“好。”慕容槿目送他走出房门。

随后猛地往前跑了两步,紧紧的环住了辞雨的腰,从后面抱住了他:“行舟哥哥——”

“槿儿。”辞雨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强行出现心思。

‘槿儿与我长大,是我…妹妹,对!是我妹妹,我不能对她如何,唉,可惜啊,闭关八十年,物是人非了。’

慕容槿听着心声,轻轻哽咽着,“我…行舟哥哥。”

“好了,让人看到了不好。”辞雨直接拆开了她的手,快步离去。

“行舟哥哥!”

辞雨不再理会她,回到房中,才敢大口喘息。

他伏在窗边,手指紧紧攥着窗棂。

鸾依本在房中等他,见他面色发白,忙上前问:“怎么了?”

“你暂时不要接触慕容槿。”辞雨转过头。

“好……”鸾依鲜少见他这般神态,不敢多问,低低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辞雨独自上了顶楼开阔的望风台上,望着远方,再没说话。

叶泠川见慕容槿回来,抬头问:“槿儿,怎么了?”

慕容槿轻声道:“没什么,行舟哥哥问了我一些事情。”

“嗯。”叶泠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道,“槿儿,再听我弹奏一曲吧。”

“好。”

慕容槿坐在一旁,听着琴声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琴音悠扬,如月下流水,将满山夜色都洗得温软了几分。

辞雨就这么在五楼里立了七日。

鸾依几次主动上前求欢,都被辞雨震退了。

辞雨没说什么。

鸾依也不敢再闹,只能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守着他。

望仙苑!

这突如其来的望仙苑,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专收无灵引与身怀仙法之人,这与他自己正在做的事,如出一辙。这明显是天上那家伙留下来的局!

与自己一样,都在寻找这种人。

并且望仙苑的出现,生生打断了他的闭关。而望仙苑又到底是为何出现的?进去之后,又会发生什么……辞雨深吸一口气,这个消息,彻底打乱了他准备再次踏入遗仙窟的想法。

望仙苑,很可能是姜芸知道了什么之后,才建立的。

难道她也知道无伪村的存在?

辞雨回头,对鸾依道:“帮我去找贾亦真,依依,让他来见我。”

“好。”鸾依应声离去。

夜晚,鸾依匆匆飞了回来,一落地便急声道:“主人,不好啦!”

“怎么了?”

“贾亦真,他去了望仙苑!”

“啊?”辞雨顿时一惊。

“是无相宫宫主说的。贾亦真去了望仙苑,如今是死是活,宫主也不清楚。总之,人不在无相宫。”

“我知道了。”辞雨蹙起眉头。

现在他身边只有女性,也不是因为他刻意要寻女性。

只是这世间,男子与男子之间的情谊,实在太薄弱了。

男女之间,好歹真会生出几分情意。

可男男之间,没有血缘血亲,甚至连父子、师徒之间,都可能反目成仇。或许司空青与贾亦真对他,确有几分兄弟之情。不过辞雨并不太想赌这个。

因为到了真正的大机缘面前,谁都可能会翻脸。辞风、辞雪,便是他修行路上的第一课。

不过辞雨也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类似钟璃的人。

他压抑,他苦恼,他困惑。

最起码在他停滞不前时,还有人仍在往前摸索。

可是谁与谁的人生又不相同?能与他同行者,也绝非善茬,很可能与他一样,明面上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反手一刀。

许青风已经长歪了,还得重新调教。

如果想要找同有仙法的修士,望仙苑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无灵引修士,与身怀仙法的修士,都很有可能是“山”轮回之人。

因为仙法并非每个伪仙都有,只有真正顶尖者才会铸有仙法。

所以说,还有一部分伪仙,只有轮回的权利,并没有这种力量。

辞雨来到无涯峰,问起了逆无涯。

“父亲,您知道望仙苑的事情吗?”

逆无涯顿时看向辞雨,神色难得严肃:“你,若未得为父允准,不可踏足那处。”

“孩儿只是问问。”辞雨道。

逆无涯说道:“此事我已知晓。仙人遗泽,望仙苑,如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前日,为父曾亲自前往一观。以神识窥之,如投石入海,不见其底。那方天地,有仙力庇覆,非我等凡俗之辈所能度量。依为父所见,那处绝非善地。仙人临世,不授道法,不择良才,却只纳无灵引与身负仙法之人。此事,甚为蹊跷。其中,怕是藏着仙家不可言说之秘。”

“父亲,那位仙人,最后是如何离去的?”辞雨又问。

逆无涯抬头,目光越过殿宇,落向天穹深处,缓缓道:“彼遗下望仙苑后,便自离去了。只是三十载前,为父曾与几位同道,共赴九天之上,远拜那位仙者。”

“哦?”辞雨精神一振,忙追问道,“父亲可曾见过她的真容?”

逆无涯摇头:“未能。那日我等飞出灵域,扶摇而上,不知几万里,方得见其轮廓。仙者高踞天外,周身有仙光蔽体,非我等目力所能及。彼亦未与我等多言,只指了一处,曰可成仙之地。”

“妄天之地?”辞雨脱口而出。

逆无涯微微一怔,目光陡转,落在辞雨脸上:“你从何得知此地之名?”

辞雨低下头,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上面的人,不是姜芸,就是李清茗。可恶。妄天之地,只有姜芸曾提起过一次。姜芸说,那是李清茗告诉她的。

姜芸身负仙源,李清茗已陨落多年,如此说来,那天上仙者,十有八九便是姜芸无疑了。

“孩儿也是听人提起,是顺天城中一位老婆婆,当年偶然与我说过。”辞雨垂眸道。

逆无涯沉默了片刻,半晌,才缓缓道:“此名,为父行遍灵域,也未曾再听第二人提起。若说到了那处便可成仙,想来不过虚妄。是以这些年,为父并未深究。倒是这望仙苑,如鲠在喉,令人难安。”

辞雨顺着话头道:“父亲,望仙苑,孩儿确有去探一探的打算。只在此之前,尚有一问,想请父亲解惑。错谷那本仙法,不知被谁得到了?”

逆无涯道:“此小事耳。错谷仙法,已归扶摇天墉洛星辰所得。此人出身玄陨洲洛氏,后拜入扶摇天墉,如今你这一辈中,声名极盛。”

辞雨以所见扫了他一眼。

无山印。

辞雨心中微微一震。

这逆无涯,真是万万里挑一的天地奇才。

不借仙法,不赖印记,只凭一己之身,便能行至灵域之巅,这种人,比那些仗着仙法横行者,更令人忌惮。

“行舟。”逆无涯再度开口,语气已沉了几分,“仙法,仙缘,皆不可强求。此路太长,太深,也太幽晦了。仙法之迹,非止于第三元。便是第二元,乃至更古早的第一元,皆有它的残影留存。它的来处,已远得无法追索。仙法,极有可能是一种你这一世都无法挣脱的因果。”

辞雨垂首:“请父亲指点。”

逆无涯缓缓道:“为父入道至今,已一千五百三十载。年少时,也曾痴妄,也曾不遗余力追索仙法。然岁月既久,终是放手了。仙法者,非器,非法,亦非道。它系于一人,系于一魂,系于那一点不可言说的生命本源。此中玄奥,为父至今不能尽解。”

逆无涯这等人物,到底不是凡俗眼目。

他知晓生命本源的存在,也看得透仙法与生命之间那层难以剥离的牵扯。

“早年,为父也曾深陷其中。越往深处寻,越觉自己如坠迷障。仙法未给我半分清明,反令我魔念丛生,几近失道。所幸后来,我以毕生心志,硬生生斩断了那份执念。”逆无涯说到此处,眼中有极淡的光闪过,似在回望一段极遥远的旧日。

“父亲,您觉得它为何要系在一个人身上?”辞雨问。

逆无涯轻叹一声,道:“若说‘系住’,未免太宽厚了些。为父如今想来,更愿以‘寄生’称之。”

“寄生?!”辞雨深深皱眉。

“寄生。”逆无涯重复一遍,似要将这二字刻入辞雨心间,“仙法非你之物,不过借你之躯壳,寄你之魂魄而存罢了。它喂你以力,亦夺你以命。你愈是仰仗它,它便愈是根深蒂固,到得最后,早已分不清谁借谁而活。”

辞雨躬身一拜:“孩儿受教了!”

“你有仙法,行舟。”逆无涯看着他。

“嗯。”辞雨应得坦然。

“既如此,为父便可断定,你是一位仙人的轮回。”

“父亲,我……”辞雨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无辜。

“我并未说你不是我的儿子。”逆无涯缓缓摇头,神色反而柔和下来,“轮回者,过一世,便斩尽一世。前尘旧事,皆已烟消云散。故而,你仍是行舟。只是在那极遥远的岁月之中,几万年,十几万年,甚至更久之前,你许是这灵域中一位俯瞰众生的仙人。可那又如何?前世已灭,今生方立。那些旧日的风光与劫难,皆与你再无瓜葛。”

“我……”辞雨张了张嘴,又低下头。

逆无涯确实是高人,他的话就是在指点,没有任何反驳的欲望。

听着就是了。

逆无涯又道:“若你当真是仙人转世,那便更无需痴迷于仙法,因为你若是仙,便无需修行,时候到了,便可一步登仙。

可,并非如此。

为父识得一位老友,亦曾身负仙法,天资纵横,同辈之中几无人能及。可后来呢?他困于元神境与神歧境之间两千余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耗尽所有,也未能再进一步。

最终,寿元枯竭,坐化于洞府之中。仙法,从未予人登仙之机,轮回,也未给人化仙之道。”

“我,受教了,父亲。”辞雨深深一拜。

他拜下去时,额发垂下,遮住了眉眼。

“行舟,你像一个人。”

“何人?”

“也非你像,我自有推算之法,若我若猜无措,你上一世,应是那十座灵台,翻天覆地的……辞雨。”

辞雨猛地抬起头,看着逆无涯,眼神复杂。

逆无涯眼里依旧温和,“可你,还是陨落了,轮回到我身边,生为我子,你听懂我的意思没有?”

“孩儿明白,仙法,轮回。绝非能得道成仙,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