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剑衡。”
“吾名剑远。”
“吾名剑影。”
“吾等,愿为师兄效力!”
三名隐剑部剑堂修士,齐刷刷跪在辞雨面前,头颅低垂,姿态恭谨。
剑缨立在一旁,心跳砰砰,面上却强作镇定。
她精心甄选的这三个人,是她认为尚存人性,尚有希望的同伴。
若这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辞雨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片刻后,他抬手,指尖凝聚精纯灵力,在虚空中飞速勾勒,一道道繁复玄奥的符文在他指下成形,层层叠叠,彼此勾连。
他一口气画出三道,手法之娴熟,速度之快,看得跪在地上的三人目不暇接。
三道符文化作流光,分别打入三人体内。
剑衡、剑远、剑影同时浑身一震。
他们内视己身,只见其中一座灵台上那道深深刻入骨髓的禁制,竟在辞雨的符文之力下,被硬生生磨平了一角。
虽然灵台上的禁制并未完全消除,确确实实少了了一大截。
三人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有天赋,有自己的思维,有自己的渴望,他们不想再做一把没有感情的剑,不想再在黑暗中度过余生。
而此刻,辞雨给了他们希望。
“你们,也是来杀我的?” 辞雨问的。
剑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答道:“是的,不过剑持安排剑缨挑选人手,剑缨选了我们三个。还有一人,名剑蒙,他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一把纯粹的剑,我们没有选他。”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只要你们为我做事十年,十年之后,你们皆是自由身。届时天高海阔,任你等去留。”
“十年!!”
“才十年!”
三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眼中光芒大盛。
他们在剑堂已经待了数十年,有的甚至将近百年。
剑堂之中,能活下来的都是杀人机器中的杀人机器,每一次任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区区十年,对他们而言,简直如同恩赐。
剑衡与身旁二人同时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多谢师兄!这十年,我等定为师兄效死!若敢反叛,肝脑涂地,不入轮回!”
“起来吧。” 辞雨摆了摆手,“你们的禁制,我一次也清不完全。既然你们的任务是协助剑持暗杀我,那你们应当知道剑持的计划吧?”
剑衡起身,压低声音道:“知道。剑持软禁了胡菲菲,化作她的模样,想引师兄外出,然后在城外设伏。”
剑远接口道:“师兄千万小心,我等虽不知为何会接到这种死命令,但也能猜到,师兄定是触怒了宗门高层。”
剑影的目光灼灼,声音带着几分不平:“师兄是正道楷模,真剑君子,我等素来敬仰。只是没想到,宗门竟会因利益之争,让我等对师兄……这地方,不待也罢!”
三人话语皆十分含蓄,一旦说错了,便会爆体而亡。
辞雨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们有这份心便够了。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冒险,只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努力活下去,为我提供信息即可。万不可暴露。”
剑影抱拳,目光坚定:“我等现在便是师兄手中利刃。师兄指哪,血光便在何处!”
“嗯,好。你们先回去吧,免得暴露。”
“是。”
三人迅速起身,退出房间,快步离去。
剑缨落在最后,脚步迟疑。
她转过身,看着辞雨,眼中的杀意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正常人的目光,有憧憬,有不舍,有依恋。
她忽然跑上前,一把抱住辞雨,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温软:“师兄,我好想你呀……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辞雨轻轻抱了抱她,手掌抚过她的后背,低声道:“剑缨,我可能命不久矣了。到那时,你一定要跑,要远离我,绝不能为我挡剑,知道么?”
剑缨猛地松开怀抱,抬起头,眸光骤然变得无比凝重:“不!师兄!我绝不会丢下你的!无论如何,我也会为师兄一战,就是死,也无憾!”
“你啊。”辞雨宠溺的看了她一眼,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想要的,正是这份愿意为他挡剑的决心,在这步步杀机的境地中,他需要每一个可用之人。
无论谁来挡,只要有人挡,他就有机会逆转!
剑缨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满脸羞怯:“师兄……您会临幸我么?我……我从来没有与男人有过……师兄若是不介意的话,我的第一次……给师兄。”
辞雨干咳一声,面色平淡:“会的,不过不是现在。”
“那好吧,师兄。”剑缨没有坚持,将脸重新贴在他胸膛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腰,满是期待:“师兄……您的一定很大吧……单单是想想,我便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她的面色越来越红,双腿不自觉地夹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辞雨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快回去吧。别要让人起疑心。”
“嗯嗯!” 剑缨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忽然踮起脚尖,在辞雨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快步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已重新摆出那张冰冷的面孔,恢复了隐剑部杀手的那张臭脸,消失在门外。
辞雨目送她离去,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目光微敛。
隐剑部这几人的忠诚度不会太低,因为他们眼里有光。
与剑沉、剑于、剑穗不同,那些人眼里没有光,是一块冰冷的石头,连死都不怕,几乎丧失了人的正常情感。
而这三人,在被辞雨解除了一部分禁制后,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而这份希望,就是辞雨要抓住的把柄。
这三个人,加上剑缨,可都是元魂期修士。
真不知道剑山是如何培养出来的。
但他用所见看过,他们的的血液是暗淡的,是死气沉沉的,灵台也远不如正常修士修炼上来那般明亮。
更像是拔苗助长,用命硬生生堆上来的。
或许,杀手不需要考虑身体状况,烂命一条,死就死了。
折腾完这些事,辞雨也觉得有些累了。
他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斜阳,陷入了一份独特的安静之中。
距离第五场大比,还有十六天。
古苍旻的信息,他已经从贾亦真口中听说了。
修的乃是空源,空间源法,能隔绝一方空间,同时还拥有八座灵台,乃是灵源双修。
辞雨失去了山源之后,仿佛彻底忘却了自己对山道的理解,忘得一干二净。
但片刻后,他手中忽然凝聚出一道剑影,同样是源法的气息。
他深深剖析九剑破霄后,对剑道的理解大幅提升,感觉已能轻易凝聚出剑之道源。
不过很快,他便让灵台上那枚尚未成型的剑源散去了。
他喜欢千夫所指。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学会类似“千夫所指”的源法。
真是脑洞越大,源法越强。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放在源法之上。
十六天,一晃而过。
第六场。
二十进十。
到了这一步,已相当于决赛的前奏。
能挤进前十的天骄,此行便不算白来。
没有人会记住败者,但前十之名,足以让年轻一辈的脸上镀上一层荣光。
即便抛开那些可能的丰厚奖励,单是这个名头,便已足够。
本场的呐喊声比以往任何一轮都要激烈。
“楚生!楚生!”
看台上,有大半的呼声都在高喊着同一个名字。
辞雨听着那些将他高高捧起的声音,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惶恐。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离开这条路,回到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安安稳稳地修行。可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准备的。
万众瞩目之后,便是难以独善其身。
辞雨默默回到后台,换好大会统一的服饰,拿上一柄新的珍品灵剑,走出后台,目光投向一号台。
这一望,他便知道,想要遇到古苍旻,只能等到决战了。
一号台上立着的,并非古苍旻,而是一个他并不认识的修士。
而古苍旻,正面带微笑,立在十号台上,远远望向辞雨。
二人隔着广阔的比斗场,遥遥对视。
古苍旻对着辞雨,微微一笑。
十。他又是十号。
古苍旻是在提醒自己么,若是不败,便将十座灵台之事,告知天下?
辞雨低下头,向着一号台走去。
登台。
他的对手不弱——源修圆满,三座灵台。
“道一府,高衍。”
“惊霄剑山,楚生。”
二人各自抱拳行礼。裁判立于台中,高举右手:“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比斗台上骤然扬起凛冽的风劲。
辞雨抬手便是一道杀指,指力破空而出,凌厉无匹,直取高衍胸口。
高衍虽已有所防备,却仍被那道快到极致,细如游丝的指力击中,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但他并未就此认输,一声怒喝,醒境源法骤然发动!
霎时间,高衍的身形消散在风中。
仿佛到处都是他,又仿佛到处都是风。
他手中持着一把奇异的铁扇,扇面已失,只剩九根骨架,在风中穿梭时发出呜呜的低鸣。
他所修的乃是风源,已臻至极高的境界。
此刻台上,只剩下辞雨一人独立风中。
就连看台上的观众,也完全无法捕捉到高衍的身影,只有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凌厉风劲,如刀割,无论往哪个方向闪避,都寸步难行。
更棘手的是,这不是灵力攻伐,而是源法。
源法虽也含有一丝灵力,但其核心力量并非灵力,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力量。
源力。
这种力量比灵力更加纯粹,也更加强大,对灵修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高衍也是一匹黑马啊!他的第四源法一旦用出,几乎战无不胜,所有人都败在了这一招下。”
“是啊,我对上他时,他仿佛在台上彻底消失了。我的灵识,甚至那一丝神识,都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周围只有风。”
“楚生赔率高不高?”
“封盘了,只有1.07。”
“……都怪陈靖风!”
“你知道吗,这次陈靖风直接压了一百万上品灵石!一百万啊!”
“……狗日的!”
台上。
辞雨立于风中,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慌乱,没有四处张望。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