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寅时,南京城外,江东门西南五里。

喊杀声如潮水般从三个方向涌来,将这片开阔的荒滩挤压成一座无形的牢笼。

勒克德浑勒紧缰绳,战马在炮火与火光中惊嘶。

他回首望去,南京城头已隐约可见明军的旗帜在夜风中翻卷。

城门破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心口,让这位满洲贝勒几乎咬碎了钢牙。

突围部队在江东门外遭遇伏击,八千精锐死伤过半,此刻能聚拢在他身边的,不过三千余骑。

但能活到现在的,皆是百战余生的八旗悍卒,甲胄残破却目露凶光,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狼群。

“贝勒爷!西、北两面的明狗追上来了!南面是江!”

一名浑身浴血的戈什哈嘶声禀报。

勒克德浑环顾四周。

东面是已经陷落的南京城,西面追兵的火把连成一片,北面也有骑兵绕击,南面是茫茫江面——

与其被堵在江边乱箭射死,不如……

“满洲的巴图鲁们!”

他猛地抽出长刀,刀刃在火光映照下泛起血色寒芒。

“跟爷杀回去!让南蛮子看看,咱们八旗勇士的刀,到底有多快!”

话音刚落,西面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一支骑兵如暗潮涌出,阵型严整,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当先一杆大旗迎风猎猎——“京营神枢营”。

勒克德浑瞳孔微缩。

神枢营,卢鼎麾下最精锐的骑兵,装备了缴获和仿制的各式火器,刀马娴熟,早已不是当年任他们宰割的羸弱之旅。

更可怕的是,几乎同时,北面也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另一支骑兵正迂回包抄,旗号依稀可辨,是李定国率领的龙骧军。

李定国的龙骧军骑兵,也到了。

据勒克德浑所知,大明如今最为精锐的部队是京营、龙骧军、白杆兵、忠贞营和腾骧四卫。

此番进攻南京大明出动了京营和龙骧军这两支精锐部队。

勒克德浑心中轻叹一声,这两支军队此番并未有太大损失。

虽敌军骑兵部队战马不如满洲八旗精锐,但这些时间与大明军队交战,他自然能够看出,大明军队骑兵在训练和装备上并不弱于满洲八旗。

甚至在火器上海犹有过之!

四面重围,逃已经逃不掉了。

勒克德浑此刻反而平静下来。

他扯下残破的披风,露出内衬早已染满血污的精钢扎甲,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

身后残存的八旗骑兵,无论满洲还是汉军旗,皆默然结阵,枪矛如林,马匹打着沉重的响鼻。

“八旗儿郎,有进无退。”

勒克德浑的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南蛮子记住,咱们是怎么死的。”

没有激昂的呐喊回应,只有一片沉默而压抑的杀气在凝聚。

神枢营的阵前,一将策马而出。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面色黝黑,眉骨高耸,正是神枢营参将许尔显,卢鼎麾下头号骑将。

他勒马于阵前,冷冷注视着三百步外清军残骑的决死阵型。

“虏骑困兽,必死战。”

许尔显沉声道,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马嘶风啸。

“不必急攻。两翼包抄,火铳轮射,削其阵角。待李国公部合围到位,再行总攻。”

令旗挥动。

神枢营骑兵并不急于冲锋,而是如潮水般展开,分为左中右三路。

中路正面牵制,左右两翼则向外延伸,火铳手居前,刀马手殿后,这是卢鼎结合京营火器之长专门操练的“轮转战术”。

“放!”

第一排火铳手在四十步距离齐射,铅丸如暴雨倾泻,清军前阵数骑应声落马。

不等清军冲锋,第一排火铳手已拨马回转,退至阵后装填,第二排越众而出,又是一轮齐射。

如此往复,铅弹如蝗虫般持续不断,清军阵型如同被水浪反复冲刷的沙垒,边缘不断剥落,却始终无法冲近与明军短兵相接。

勒克德浑左臂中了一弹,鲜血顺着手肘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他知道,这种打法是在消耗他们,等他们精疲力竭,再一举围歼。

“冲!”

他终于不再忍耐,纵马跃出,身后三百最精锐的白甲兵紧随其后,如同离弦之箭,直插神枢营中阵!

这一冲,势如疯虎。

清军骑兵终于发挥出他们最擅长的野地冲锋,速度、悍勇、视死如归。

神枢营正面猝不及防,被撕开一道口子。

许尔显却不慌乱,令旗再挥,两翼火铳手迅速收拢,改齐射为自由射击,专打马匹;

刀马手则从侧翼迂回,切割这股突出孤军。

就在此刻,北面马蹄声骤然逼近!

李定国的龙骧军骑兵到了。

不同于神枢营的“轮转战术”,龙骧军骑兵的打法更加原始、更加血腥。

他们没有在远处射击,而是直接以锋矢阵型,如铁犁般狠狠凿入清军后阵!

为首的将领身形魁梧,双手各持一柄长刀,刀光如匹练般左右翻飞,正是龙骧军骑将冯双礼。

他身后,是八百从广西大山里杀出来的彝、汉健儿,骑术未必及八旗娴熟,但悍不畏死、近战肉搏的凶悍,更胜满洲!

两军骑兵在这片荒滩上狠狠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血肉破碎声。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厮杀。

清军知道自己无路可逃,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龙骧军骑兵知道主帅李定国就在后方观战,每一个敌首都是军功,都是光复神州的台阶。

神枢营知道这是攻克南京的最后一战,绝不容残敌逃脱。

刀砍钝了,用刀柄砸;

枪折断了,用匕首捅;

人落马了,在地上翻滚,用牙齿咬。

战马嘶鸣着倒地,骑士被掀翻后仍挣扎着起身再战。

鲜血渗进干裂的秋土,汇成细流。

火光映照下,每一张脸都是扭曲的、狰狞的、却又是悲壮的——

无论是为旧主殉葬的清军,还是为光复死战的明军。

勒克德浑的长刀已砍出无数豁口,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明军,只知道身边的白甲兵越来越少,而明军却越来越多。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就在这时,一骑从龙骧军阵中越众而出,手持长枪,枪尖斜指。

“勒克德浑!”

来人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下马受缚,免你一死!”

勒克德浑勒马回身,借着火光看清来人——康国公李定国。

他没有回答,只是狞笑一声,纵马直冲李定国!

两骑交错,刀枪相交,迸出火星。

李定国长枪如龙,虚晃一招后猛然下压,枪杆重重砸在勒克德浑肩甲上,几乎将他击落马下。

勒克德浑强忍剧痛,回刀横削,逼退李定国。

但就在这一瞬,冯双礼率数骑从侧翼扑上,刀盾齐下,勒克德浑的战马被砍断后腿,悲鸣着侧倒。

勒克德浑被掀翻在地,未及起身,七八支长枪已压在他咽喉和四肢。

“绑了!”李定国收枪,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