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亦无眠。
当远处天际的黑暗开始渗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灰色，继而泛起鱼肚白，最终染上一抹淡淡的金红时，周阳才微微动了一下，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夜，他的修为没有丝毫增长，体内的力量也没有明显的变化。
但他的精神，都仿佛被这高原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纯粹，更加贴近某种本源。
虽然还未找到那个一直召唤他的“证道之地”，但他已经提前感受到了这片土地对他的益处。
迎着天边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周阳跃下车顶，重新回到驾驶室，继续向西驶去。
随着天光大亮，荒原的景色在晨曦中变得清晰起来，依旧是那种苍凉壮阔的美，但似乎多了一丝生机。
在一片平缓的草坡上，竟然出现了一大群羊。
那是典型的高原牦牛和藏绵羊混合的羊群，像一颗颗移动的黑白棋子，散落在金色的草场上，低头啃食着带着冰碴的草根。
而在羊群旁，一个身影骑在一匹同样看起来颇为高大的蒙古马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厚实的藏袍，脸颊是典型的高原红，但五官十分清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落入了高原湖泊的星子。
在她身边，还跟着一条体型硕大，毛发乌黑发亮的藏獒。
那骑马的小姑娘显然也发现了这辆沿着颠簸土路驶来的车辆。
在这偏远之地，汽车并不常见，她好奇地驻马观望，眼睛里充满了惊奇。
在周阳有些意外的目光中，那少女竟然一抖缰绳，轻叱一声，骑着马便朝着这边小跑了过来。
她的骑术看起来相当娴熟，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轻盈起伏，与坐骑浑然一体。
那条巨大的黑色藏獒也立刻跟了上来，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速度竟然不比马慢多少，始终护卫在少女马侧。
周阳放慢了车速。
在这种地方，遇到当地牧民，或许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很快，少女骑着马在距离周阳车子十几米外勒住了马。
那匹蒙古马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黑色藏獒则是蹲坐在少女马前，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车内的周阳。
周阳没有多想，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看到他下车，那条黑色藏獒喉咙里的低吼声明显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戒备的姿态。
少女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硕大的脑袋，它才重新安静下来，但目光依旧紧盯着周阳。
“你是迷路了吗？”少女的汉语有些生涩，“这里很大，很容易走丢。我可以给你带路。”
周阳恍然，原来这少女是以为他在这无人区里迷路了，才主动跑过来询问。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容：“没有迷路，谢谢。我就是随便来这边逛逛。”
“哦。”少女点了点头，似懂非懂，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似乎在琢磨一个人“随便逛逛”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周阳心念微动，随口问道：“小姑娘，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特别的传说，或者古老的故事吗？”
他行至此处，心中那份对“证道之地”的召唤感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接下来，恐怕真的需要靠自己去寻觅了。
少女歪了歪头，露出思索的神情，显然有些奇怪眼前这个外来人为什么会问这个，但她还是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少女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有的是关于某个山坳里会在月圆之夜发光的湖泊，有的是关于深山中传说住着守护神灵的洞穴，还有的是关于某条看不见的、能带迷路的人回家的风之路……大多是带着浓厚本地色彩的民间传闻。
周阳静静听着，大多数传闻听起来就是普通的民间故事。
但当少女提到其中一个时，一下就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
“…还有，爷爷说过，在西边的希夏邦马圣山深处，藏着一座很古老的寺庙。”少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敬畏，“那座庙平时看不到，只有有缘人，才能找到。”
“爷爷说，那是佛祖留下的一处清净地，里面有大智慧。”
希夏邦马？神秘寺庙？
周阳心中一动。希夏邦马峰他知道，是全球十四座八千米以上高峰之一，位于此地西方，被藏民奉为圣山。
“关于这座神秘寺庙，你还知道更多吗？”周阳追问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少女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这都是听我爷爷说的，他年轻的时候好像去过那附近，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见周阳对此显得十分在意，少女眼珠转了转，热情地说道：“要不你跟我回家吧？去问问我爷爷！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周阳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心中有种预感，这个藏在圣山深处的神秘寺庙，极有可能就是他苦苦寻觅的“证道之地”有所关联。
“好，那就麻烦你了。”周阳答应道，“不过…”他看了看远处草坡上那一大群羊，“你跟我回去了，这些羊怎么办？”
“哦！对哦！还有羊！”少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转身对着身边那条一直守护着她的大黑藏獒，用藏语说了几句什么，还伸手指了指远处的羊群。
那条黑色藏獒竟然仿佛真的听懂了，它抬起头，看了看羊群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少女，飞快地奔向了羊群，很快就蹲坐在了羊群外围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一双眼睛扫视着四周，俨然一副尽职尽责的牧羊犬模样。
见此，少女笑了，脸上的高原红更加明艳。
“现在没事啦！多吉很聪明的，会看好羊群。”她转身，牵着马的缰绳，对周阳招招手，“你跟我来吧，我家不远，就在前面山坳里。”
没有多做犹豫，周阳返回车内，发动汽车，跟上了前方那个骑马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