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王从黑雾里完全钻了出来,站直了比旁边的老槐树还高半截。
它身上的盔甲锈得掉渣,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肤,上面还沾着碎肉和头发。手里拖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另一头拴着个破烂的铁球,往地上一砸就是一个坑,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我靠,这玩意儿是从哪个博物馆跑出来的?”沈晋军往后缩了缩,悄悄问叶瑾妍,“咱们要不要先撤?我觉得打不过。”
“撤?你跑得过它吗?”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急,“快看菟菟!”
沈晋军这才发现,菟菟不知啥时候蹦到了旁边的坟头上。这兔子精今天穿了身粉色连衣裙,手里还攥着半根胡萝卜,正歪着头打量尸王,眼睛亮晶晶的。
“菟菟,危险!快回来!”沈晋军急得大喊。
菟菟好像没听见,突然把胡萝卜往嘴里一塞,三两口嚼完,“噌”地一下跳了出去。她的速度快得像道粉色闪电,“啪”地一下落在尸王的肩膀上。
尸王显然没把这小不点放眼里,晃了晃肩膀想把她甩下去,结果菟菟抱着它的脖子,张开嘴就咬。
“咔嚓!”
一声脆响,尸王脖子上的盔甲居然被她咬掉了一块!
尸王这才疼得嘶吼起来,抬起蒲扇大的爪子就往肩膀上拍。菟菟灵活地躲开,顺着它的胳膊往下爬,一路“咔嚓咔嚓”地啃,所过之处,盔甲碎片掉了一地,还带着青黑色的尸肉。
“我去,这兔子是属鬣狗的?”广成子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辨灵散”都掉地上了,“早知道她这么能啃,我带她来干嘛,直接让她啃僵尸不就完了?”
广颂子没空搭话,他正被吕绍辉逼得连连后退。吕绍辉光着膀子,一身横肉跟铁块似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的大锤抡得呼呼作响,每砸一下都带着股狠劲,地面都跟着颤。
“广颂子,你弟弟杀了我兄弟,今天我让你偿命!”吕绍辉嗷嗷叫着,一锤砸向广颂子的脑袋。
广颂子赶紧举锤去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胳膊都快断了,虎口裂了道口子,血顺着锤柄往下流。
“你兄弟是你兄弟,我是我!”广颂子疼得龇牙咧嘴,“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去啊!”
“我先打死你,再收拾他!”吕绍辉根本不讲理,大锤像雨点似的砸过来。
广颂子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围着坟堆转圈,好几次差点被锤子砸中脚。他一边跑一边喊:“哥!你倒是快来帮忙啊!再不来我就成肉饼了!”
广成子刚想去帮忙,就见尸王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转头一看,菟菟居然钻进了尸王的盔甲里,从外面能看到盔甲在不停地蠕动,还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尸王疯狂地扭动着,铁链甩得像鞭子,铁球砸倒了好几个坟堆,却怎么也弄不出盔甲里的菟菟。没过一会儿,它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轰隆”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动静了。
盔甲缝里冒出点粉色的影子,菟菟钻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打了个饱嗝,嘴角沾着点黑血。
“搞定啦!”她蹦到沈晋军面前,笑嘻嘻地说,“这个大家伙味道不怎么样,没有胡萝卜好吃。”
沈晋军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掏出包薯片递给她:“快擦擦嘴,吃点这个压惊。”
吕绍辉也被这场景惊呆了,举着锤子忘了动手。他跟尸王交过手,知道这玩意儿多难对付,居然被个小姑娘啃死了?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广颂子抓住了机会。他忍着胳膊疼,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一锤砸在吕绍辉的后腰上。
“嗷!”吕绍辉惨叫一声,往前扑了个趔趄。
广颂子哪会给他翻身的机会,紧跟着又是一锤,这次直接砸在他后脑勺上。吕绍辉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脑浆子流了一地。
广颂子拄着锤,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啐了口唾沫:“让你狂!”
另一边,消失的圈圈和薛可琪打得正激烈。
薛可琪虽然没了血魂珠,但手里多了把软剑,剑身乌黑,好像淬了毒,缠着消失的圈圈的银线“滋滋”冒白烟。她的旗袍开叉处沾了不少泥,头发也散了,看着狼狈了不少,但眼神依旧狠辣。
“你以为赢了吗?”薛可琪冷笑,软剑突然变向,刺向消失的圈圈的脖子,“血煞噬魂阵已经快成了,就算我死了,你们也得陪葬!”
消失的圈圈眼神一凛,银线突然分成两股,一股缠住软剑,另一股“唰”地抽向薛可琪的手腕。
薛可琪想躲,却慢了一步,银线擦着她的手腕过去,带起一串血珠。她疼得手一松,软剑掉在了地上。
“你的对手是我。”消失的圈圈说着,银线再次收紧,像条蛇似的缠上薛可琪的胳膊。
薛可琪脸色大变,知道再打下去讨不到好。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小瓶子,往地上一摔,瓶子里冒出浓浓的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金土流年,我记住你了!”薛可琪的声音从黑烟里传来,越来越远,“咱们走着瞧!”
等黑烟散了,哪里还有薛可琪的影子。
“让她跑了?”邓梓泓皱着眉,手里的符箓捏得紧紧的。
“跑不远。”消失的圈圈收回银线,指尖沾了点薛可琪的血,“我在她身上留了记号。”
沈晋军没功夫管薛可琪,他正盯着那个土包。刚才尸王出来的时候,土包上的黑烟更浓了,还隐约能看到里面有无数只手在抓挠,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阵眼还没破!”守拙大师不知啥时候醒了,被智惠扶着,虚弱地喊道,“快……快去破阵眼!”
沈晋军心里一动,突然想起刚才用金土命格压制血魂珠的事。他转头对邓梓泓说:“借你的八卦镜用用!”
邓梓泓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把镜子扔了过去:“小心点!”
沈晋军接住八卦镜,深吸一口气,朝着土包冲过去。苗子恩和玄珺子赶紧跟上来,一个挥舞着斧子砍倒靠近的僵尸,一个用符箓清理黑雾,为他开路。
“老婆,准备好了吗?”沈晋军跑到土包前,举起八卦镜,镜面对着土包上的黑烟。
“早就准备好了!”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桃木剑上白光暴涨。
沈晋军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金土灵力,全部灌注到八卦镜里。镜子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像个小太阳,直直照在土包上的黑烟上。
“滋滋——”
黑烟被金光一照,立刻像冰雪遇了太阳似的开始融化,里面传来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好像有无数冤魂在被净化。
土包开始剧烈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开。
“再加把劲!”消失的圈圈喊道,银线也缠了上来,帮着撕扯黑烟。
广成子和广颂子也冲了过来,广成子把剩下的“辨灵散”全撒在了土包上,广颂子则举着铜锤,“砰砰砰”地往土包上砸。
玄镇子和玄珺子在旁边念起了龙虎山的清心咒,咒语声在乱葬岗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平静了不少。
智惠扶着守拙大师,老和尚虽然虚弱,但也跟着念起了佛经,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祥和的力量。
菟菟和小飞也没闲着,菟菟蹦到土包上,继续“咔嚓咔嚓”地啃,小飞则扇着翅膀,往黑烟里撒薯片,好像觉得很好玩。
在所有人的合力下,土包上的黑烟越来越淡,震动也越来越小。最后,随着一声轻微的“噗”声,土包突然塌了下去,露出底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的阴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周围的僵尸好像突然断了电,一个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黑灰。
乱葬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坟头的声音。
沈晋军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湿透了,手里的八卦镜烫得吓人,赶紧扔还给邓梓泓。
“搞定了?”他喘着气问,声音都哑了。
“搞定了。”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还有点欣慰,“你刚才那下挺帅的。”
“那是,也不看是谁老公。”沈晋军得意地笑了笑,刚想再说点啥,突然觉得肚子咕咕叫,“有没有吃的?我快饿死了。”
广成子从怀里掏出个馒头,递了过来:“刚啃了一半的,不嫌弃吧?”
沈晋军也顾不上嫌弃,接过来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守拙大师被智惠扶着走过来,对着沈晋军行了个佛礼:“多谢金土道长出手,救了我江南市的百姓和我寺众人。”
“大师客气了。”沈晋军摆摆手,嘴里还塞满了馒头,“都是应该的。”
他看着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幸存的几个和尚,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一仗虽然赢了,但代价也太大了。
“咱们先离开这儿吧。”消失的圈圈开口,声音依旧轻柔,“这里阴气重,待久了不好。”
众人都点点头,没人反对。
苗子恩扛起守拙大师,智惠跟在旁边。广颂子和玄镇子互相搀扶着,广成子则在后面捡他掉的“辨灵散”包装,嘴里还念叨着“可惜了,这些包装还能再用”。
沈晋军走在中间,叶瑾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想啥呢?”
“我在想,”沈晋军叹了口气,“啥时候能不用打打杀杀,回去睡个好觉啊。”
“快了吧。”叶瑾妍的声音轻了不少,“等解决了黑月会,就能好好休息了。”
沈晋军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不知啥时候出来了,照在乱葬岗上,居然有了点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众人往外走。不管以后还有多少麻烦,至少现在,他们赢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