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暗黑骑士,乃魔界最为精锐之师。他们身披玄甲,足踏幽冥,趁着夜风前行,宛如从九幽裂隙中涌出的修罗煞影。其作战之时,并不依靠数量取胜,反而化整为零,两三人结成一组,行踪隐现不定,进退如同鬼神般难以揣测。彼时,炎魔军正仗着势头猖獗,横列千阵,烈焰将天空都焚烧得通红。然而,一旦遭遇这些骑士,便如同热油泼在雪上,瞬间溃不成军。
但见那骑士黑衣如墨,剑光似电,瞬间穿越敌阵,直刺敌军心腹。实力较强的骑士会避开敌人锋芒,佯装后退以诱敌深入;实力较弱的敌人则会被他们围而歼之,不留一丝残余。他们所修炼的并非寻常魔功,实则是《大品天仙诀》旁支所化的“幽冥九变”。此功法内合阴阳逆轮之理,外演七杀连环之术,单兵之力已超过凡俗高手数倍。故而,虽仅有数百之众,却如利刃剖瓜一般,将十万炎军撕得支离破碎。
战场上尸骸横野,黄沙被鲜血染红。五毒魔王立于高岗之上,面容如铁铸般冷峻,双目似寒星般锐利。见己方将士如稻草般纷纷倒下,他胸中怒火几近冲冠。其左右随军诸将,皆曾跟随他征战多年,深知此君素来骁勇刚烈。如今他却默然不语,唯有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显然是动了真怒,且心中藏有深深的恐惧。因为他们也知晓,此等战术,唯有昔日齐天大圣麾下的“飞云卫”可与之比拟,如今竟在魔疆重现,岂不是异常之兆?
彼时,卷帘将军被数位护法高手簇拥在阵后,凝神观战,神色凝重。有一将领名叫高鹏,虬髯如戟,声音如洪钟般响亮,急切劝道:“将军速速撤退!五毒魔王魔功通天,若他亲临战场,我等恐难抵御。不如派遣使者前往邀请五方鬼老,调集大军,方可保全东合走廊。”言罢,他回首呼唤同伴护送卷帘将军撤离。
卷帘将军摇头,面色凄然,低声说道:“多谢诸位忠义之举。然而帝君沉眠未醒,三军失去主心骨,如同没有骨头一般。接连丢失城池,损兵折将,我实在愧对万魔之尊昔日的托付。”
高鹏怒目扬眉,厉声说道:“此皆为佛界阴谋所致!四大本尊联手设伏,以金刚佛印封锁虚空,致使帝君重伤入定。这笔血债,终有一日要向灵山讨还!”众将听闻此言,无不咬牙切齿,悲愤之情填满胸膛。
卷帘将军仰望苍穹,目光深邃,似在回忆前尘往事,肃然说道:“当日听闻帝君传心术警讯,我即刻率领暗黑骑士奔赴凡界。奈何刚进入通道,便遭到四尊以‘如来寂灭印’封禁,被困锁了七日七夜。脱身之后,我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寻找帝君的踪迹……”
话到此处,他声音哽咽,众将也都屏息静听。虽然他们多次听闻此事,但每听一次,都觉得热血沸腾。
“最终寻得帝君身影,彼时他已中暗算,四肢无法动弹,气息全无,唯有腰脊挺直,双目圆睁,双脚陷入大地三尺,状若镇狱天神。这正是龟息魔功发动之相——此功源自上古巫族秘传,能够断绝六识、关闭五感、停止生死,唯有等待有缘人将其唤醒,否则千年不醒。”
正在叙述之时,忽然有将卒惊呼:“将军!战局危急矣!”
卷帘将军猛然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只见战场局势风云突变。原本身法灵动、游走自如的暗黑骑士,竟被五毒魔王亲自出手截杀。但见五毒魔王腾空而起,周身魔气翻涌,化作一只巨爪,隔空摄取敌人。一名骑士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吸至半空,随即五毒魔王掌力暴吐,那骑士脑浆迸裂,血肉横飞。
卷帘将军心如刀割,眼眶欲裂,怒吼道:“五毒魔王!你竟敢屠戮我的精锐!”言罢,便欲运“显圣真君气”出击。
数位将领死死抱住他,高鹏急切呼喊:“将军不可!彼方势头正盛,您前去不过是徒增牺牲!”
卷帘将军面容扭曲,咆哮道:“难道要坐视我的儿郎尽数覆灭吗?”
“速速下令撤军!”另一将领急切劝谏,“再迟片刻,恐怕全军都将覆灭!”
卷帘将军摇头,泪如雨下:“晚矣……暗黑骑士已被红潮吞没。”
众人举目望去,果然见黑色阵型已被冲散,赤焰如大海一般,层层围困。只听五毒魔王狂笑之声响彻天地:“卷帘!看你所谓的精锐,不过是蝼蚁罢了!哈哈——”
卷帘将军面如死灰,身躯颤抖,最终颤抖着挥手说道:“残部……撤!”
众将松了一口气,虽然惊讶于他的决断,但也深知若主将有失,后果将更加不堪设想。于是,他们护送卷帘将军率领数千残兵退去。临行前,回望那些仍在浴血奋战的骑士,心中悲叹:自此之后,世间再无暗黑骑士了。
此时,在丛林深处,至尊玉目睹了这一切,内心如焚。身旁的子媚泪流不止,柔肠寸断,轻声说道:“他们好可怜……”话未说完,至尊玉已拔剑欲出,意欲孤身搅局。
定海神珍剑出鞘三分,寒光撕裂大地。他低语道:“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小心啊!” 子媚急切呼唤,娇俏面容满含忧虑,眼眸中情意流转,自身却未察觉。
至尊玉回首,微微颔首,未察觉到她羞涩之意。正欲飞身而起,忽然听闻一声长啸划破长空,好似龙吟于九霄之上,震得万军皆寂,连战火也为之一滞。
至尊玉身形一顿,惊喜交集地说道:“此生……是我大哥!莫非他依旧在世?”
子媚拭去泪水,好奇询问:“谁是你大哥?”
“无需了解。”至尊玉淡然回应,目光却已锁定远方巨石之上。
只见一人独立于峰巅,身着黑衣,猎猎作响,怒目横眉,气势如同渊渟岳峙一般稳固,恍若当年齐天大圣再次降临尘世。
“杨二郎……果真为大哥?”至尊玉喃喃自语,喜极而泣。
子媚仔细观察片刻,歪着头说道:“此人已无生机,分明是一具死尸。”
至尊玉脸色骤然一变,目光冰冷如冰,一字一顿地说道:“再言‘死’字,我必定斩你。”
子媚从未见他如此震怒,吓得花容失色,泪珠滚落,抽噎着说道:“我……我并未骗你,这是妖族天赋感知,此人确实没有呼吸与脉动,魂魄已然离体,怎能说是活人?”
至尊玉心头一凛,强自镇定道:“不可能!那啸声分明出自他口,怎会是一具尸身?”
子媚怯生生地说道:“或许……是借尸还魂?或是元神附体?又或许……有人以大神通操控其躯壳?”
话音未落,那石上之人再度开口,声音如雷霆般响亮:
“五毒魔王!尔竟敢进犯我万魔之尊辖境,伤害我亲兵,罪该万死!”
此言一出,天地为之震动。炎魔军中顿时陷入大乱,半数士兵丢弃兵器跪地,战栗不已,无法起身;黑衣军则士气大振,被困骑士趁机突围而出。
卷帘腾空而起,遥遥下拜高呼:“帝君归来!参见万魔之尊!”
然而,正当万众振奋之时,忽然有一老者从山腹缓缓走出,身着白衣,飘飘然若仙,身形骨瘦如柴,但双目却蕴含着智慧之光——正是五方鬼老。
他叹息道:“诸将勿拜,此并非帝君苏醒,乃是老夫施展‘摄魂引魄术’,借其形体发声,行布疑兵之计罢了。”
众人惊愕不已。卷帘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说道:“竟是假象?”
五方鬼老凝视着杨二郎僵立之躯,缓缓摇头道:“龟息魔功,乃上古禁术,若非有‘有缘之人’以心头精血唤醒,并诵读《多心经》九遍,辅以大品天仙诀真气贯通任督二脉,否则永世难以苏醒。”
卷帘急切问道:“贵人何在?无论天涯海角,我必定寻来!”
五方鬼老叹息道:“此乃天命所系,可遇而不可求。昨夜观星,东天紫微闪耀,中宫亮星乍现金光划空,与星斗交汇,此谓‘劫外逢机’,预示着一人将开启大道之门——此人,或许可救帝君,亦或许会毁灭三界。”
卷帘皱眉问道:“可是至尊玉?”
五方鬼老并未作答,只是望向密林方向,眼中深意难以揣测。
须臾,他又说道:“将军,你以帝君名义起兵,虽出于忠义之心,然而帝君生性淡泊,若知晓此事,恐怕难以容你。”
卷帘慷慨说道:“吾命本是帝君所赐,纵然遭受责罚,我亦甘愿承受。只要能救醒帝君,卷帘愿为奴为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五方鬼老沉默良久,仰观星象,忽而低语道:“风起云涌,大劫将至。倭鬼横行于世,神佛缄默不语,唯有一人,手持定海神珍,身负齐天记忆,脚踏筋斗云痕,修得七十二变之妙法,悟得《多心经》之真谛——此人若苏醒,佛道之争可止,三界浩劫可平。”
林中,至尊玉握剑伫立,耳边仿佛有菩提祖师的低语回响:
“悟空,你十二师兄皆隐匿于世: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如今劫难临头,唯有‘觉’者可引领道路,‘悟’者可承接大道,‘真’者可破除虚妄。你当遵循内心而行,莫执着于佛魔之分,当明了一心之本源。”
他低头看向手中长剑,剑身映出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孔——风流公子之貌下,赫然藏着一只火眼金睛。
子媚轻轻靠近,低声问道:“你在思索何事?”
至尊玉将剑收入剑鞘,目视远方,声音平静却坚定地说道:
“我在想,这一世,我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无论是昊天上帝,还是如来佛祖,都休想再将我打入轮回。”
“这一劫难,我要自己走完。”
“从今日起,我不是至尊玉,也不是孙悟空——我是,齐天大圣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