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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记住了!”

叶无极连忙应声,吐了吐舌,“绝无下例!”

语罢,她转身拍了拍陈怀礼的胳膊,挑眉笑道:“陈大人,您这断案的功夫还得再练练呀。

人命关天的事,三言两语便断作自尽——该不会……是收了沈家的好处吧?”

这话轻飘飘落下,陈怀礼却如遭雷击,脑中轰然作响。

说他庸碌尚可,说他 ** 便是另一回事了。

能力不济至多是考绩得个下评,若被坐实受贿枉法,莫说吏部考核——只怕今日便要进玄衣卫那阴森诏狱走一遭。

思及此处,陈怀礼面色唰地惨白,额角沁出冷汗,惶惶望向宋玄:“宋、宋大人明鉴!下官岂敢啊!”

宋玄摆了摆手,“不过是玩笑话罢了,陈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时候不早,外面的案子还等着继续审理。”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方才还自称“本官”

的陈怀礼,此刻已忙不迭改了口。

他向宋玄深施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退回公堂。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叶无极轻嗤一声:“这般草菅人命的行径,也配称作父母官?换我来坐这个位置都比他强。”

宋玄扫了她一眼,“你倒说得自己多珍视人命似的。

别忘了 ** 和对付田家死士的时候,你下手可半点没留情。”

“那怎能一样?”

叶无极扬起下巴,“他们是贼,我是官,剿贼乃是天职。

可这陈怀礼身为一县之令,审人命案子却像儿戏,叫人不得不疑心他背后收了什么好处。”

宋玄摇了摇头,“这与钱财无关。

即便换个人来审,十有 ** 也会断成自尽。

毕竟不是谁都像你,非得亲自试试悬梁是什么滋味。”

提起这事,宋玄便觉额角发胀,抬手在她脑门轻敲一记。”若是让爹知晓你这般胡闹,怕是要抽断七根皮带。”

兄妹二人正低声说话,外头公堂上惊堂木骤然响起。

陈怀礼盯着跪在堂下的沈员外,满腹郁火尽数倾泻而出。

“来人!上刑!”

平安县地处京畿,向来是天子眼皮底下,县官行事无不谨小慎微,非重案大案绝不动刑——稍有不慎,便会被大理寺或御史台参上一本。

可眼下陈怀礼顾不得这许多了。

被御史弹劾,总好过被请进玄衣卫的诏狱“做客”

今日无论如何都得速速了结此案,早早送走那几位煞星;若让他们继续留在此处,他总觉得自己迟早也要进去。

后堂里,沈员外的惨叫声清晰可闻。

待宋玄与叶无极踱步至公堂时,只见那沈员外下半身已皮开肉绽,模样凄惨至极。

饶是如此,无论陈怀礼如何逼问,他仍咬紧牙关,坚称妻子之死与自己无关。

这般硬气,倒叫陈怀礼也犯了难。

沈员外确有不在场的人证,如今刑也动了,对方仍不认罪,莫非真不是他做的?

“我来问几句罢。”

宋玄缓步走到沈员外身前,语气平淡:“可知我是什么人?”

沈员外强忍剧痛,咽了咽唾沫,伏低身子道:“玄、玄衣卫的大人……求大人为小的做主啊……”

宋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寻常民间案子,玄衣卫本不插手。

可既然管了,便定要查个分明。

玄衣卫的规矩,你应当听过——我问,你答。

若有半句虚言,往后诏狱便是你的归处。”

“大人请问,小的绝不敢隐瞒。”

宋玄颔首,从师爷手中接过案卷,徐徐翻阅。

“昨夜你在何处饮酒?”

“回大人,在好友王石家中。”

宋玄看了眼记录——陈怀礼已审过王石,对方证实沈员外昨夜未曾离开,醉后便宿在他家。

“喝的什么酒?”

“桂花酿。”

“酒从何处买来?”

“东街刘家酒馆。”

“桂花酿滋味如何?”

“醇厚甘香,回味绵长。”

“酒是你亲自买的?”

“是、是小的买的。”

沈员外额角渗出细汗。

“花了多少银两?”

“二……二两。”

“买酒时,刘掌柜可知你杀了妻子?”

“不知……”

沈员外脱口应声,随即猛然惊醒,急道:“大人!小的没有 ** !”

“莫急。”

宋玄抬了抬手,“你离家后,走哪条路去的王石家?”

“从、从城东门走……”

宋玄微微一笑,“那日城东门恰有出殡的队伍,路上拥堵,你可遇见了?”

沈员外深吸一口气,仔细回想——那日似乎确有人出殡,心下稍安。

“遇见了。

那日人多,小的在城东门等了许久才得以通过。”

宋玄面上的温和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霜般的漠然。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钉入空气里。”你在撒谎。

昨夜是有出殡的队伍,但走的是西南门。

半个城池的间隔,你如何能从东门瞧见西南门的动静?”

沈员外身子一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忙不迭改口:“是……是小人记岔了。

那晚小人并未经过东门,走的是西南门,确实……确实瞧见了棺椁出城。”

宋玄缓缓俯身,视线与瘫坐在地的沈员外齐平,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只映出对方仓皇失措的倒影。”西南门那夜,根本没有丧事出城。”

他的语调平稳得可怕,却带着千钧压力,“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那一晚,你究竟做了什么?”

沈员外的嘴唇哆嗦起来,面如土色,胡乱答道:“大人,小人没做别的,真的一直在同王石饮酒……”

“本官问的,不是你杀妻那夜!”

宋玄骤然截断他的话,声线陡然转厉,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公堂之上,“是你妻子悬梁**的前一晚,你人在何处,做了何事!”

“前、前一夜……我,我……”

沈员外如遭重击,身上的伤痛与这步步紧逼的诘问交织成网,将他死死勒住。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眼神涣散,心神已在崩碎的边缘。

“遮掩躲闪,满口虚言!”

宋玄直起身,阴影笼罩着地上瘫软如泥的人,声音自上而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刻坦白,尚有一线余地。

若执意顽抗,便随我往诏狱走一遭。

两条路,你自己拣选。”

“扑通”

一声闷响,沈员外彻底瘫倒在地,最后一丝防线也土崩瓦解。

“我招……我全招!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

他涕泪横流,嘶声叫喊起来,“别送我去诏狱!我不去那里!我不去!!”

宋玄略一颔首,转而望向一旁早已瞠目结舌的陈怀礼,语气恢复了平淡:“案情已明,余下琐事,便交由陈大人处置,想来应无碍吧?”

陈怀礼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喉头有些发干。

他从未见识过这般审案的路数,难道玄衣卫办案,皆是如此……直指人心,摧枯拉朽?

沈员外画押认罪后,宋玄便领着叶无极几人径自出了县衙。

长街之上,叶无极雀跃不已,围着兄长说个不停,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此番破案,她也算居功不小,毕竟不是谁都敢有她那般的胆气,去亲身体验那悬梁的滋味。

“哥,你这套审问的本事,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

她挽着宋玄的手臂,仰着脸问。

“平日里自己瞎琢磨的。”

宋玄随口敷衍道,“干我们这行当,往后少不了同各色案犯周旋,总得有些手段。”

他自然不会坦言,这多是前世从一部唤作《算死草》的影戏里看来的门道。

那位星爷演绎的角色,确是经典。

陆清霜一路沉默,只那一双 ** 潋滟的桃花眼,目光始终萦绕在宋玄身上,其中的缱绻情意,便是木头人也该察觉了。

宋玄却恍若未睹,只偶尔与叶无极搭话。

小表妹林黛玉则安静跟在稍后,不时悄悄抬眼,打量着这位武功卓绝、心思却如此缜密敏锐的表哥。

先前只觉表哥是个武艺高强、行事有些骇人的武夫,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

他这般人物,即便不做玄衣卫,去当个文官,想来也能清明如水吧?

……

且说宋玄一行人离去后,公堂之上的陈怀礼才长长舒了口气。

待沈员外的供状落定,他片刻不敢耽搁,立时差人去传那作伪证的王石到堂。

此时沈员外早已收押,王石尚不知同谋已然招供,心中虽有些忐忑,面上仍强作镇定。

“唤你前来,尚有几点需问个明白。”

陈怀礼努力回忆着宋玄先前审问的节奏与关窍,沉声开口,“昨夜沈有量确在你家中饮酒,是也不是?”

“是,正是。

他醉后便歇在小人家里了。”

王石答得笃定。

“他酒量如何?”

“尚可……约莫饮了半斤上下。”

王石挤出一丝笑容,力求显得自然。

昨夜他与沈员外早已串好供词,自觉应当无虞。

何况沈家那凶悍婆娘嚷着要寻死,阖府上下皆有所闻,人证方面可谓铁板一块。

“饮多了可会呕吐?”

“吐……吐了一地呢。”

王石心头一紧。

沈员外往日与他共饮,几乎从未醉至呕吐的田地,他哪里知晓醉后情状?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按常理推断,多数人醉酒总会呕吐,这般答总该无错。

“昨夜你们饮的是什么酒?”

“桂花酿。”

这一点是昨夜对过的,王石答得流畅。

“酒是谁带来的?”

“是……是沈员外。”

“是从家中取出,还是途中购得?”

“途中……途中买的吧。”

“还敢狡辩!”

陈怀礼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陡然严厉,“沈有量分明供认,酒是从他自家带出来的!”

王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大人所问之事,早已超出事先约定的范畴——沈有量从未教过他如何应对这样的诘问。

“你欠沈有量五十两银子,是也不是?”

“是……”

王石喉结滚动,干涩地应了一声。

“你替他作伪证,他便销了你的债,可对?”

“大人说笑了,绝无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