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4S店门口，陈绅下车时故意把车门摔得很重。
“妈的，虎逼。”
出租车司机骂了一句，开车扬长而去。
陈绅倒也无所谓，牵着女朋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一进屋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店里的两位前台互相瞟了一眼，火星子都要蹦出来了。
陈绅上身穿了件boY LoNdoN烫金t恤，下着紧身牛仔裤，脚蹬一双豆豆鞋，腋下夹个手包，手腕上缠着一串刚从古玩城地摊淘来的“老蜜蜡”。
你可别小瞧这身行头。这可是正经八百的本地拆迁户，银行卡里八位数存款那只是起步。
虽然“der”了点，但是真有钱，妥妥的优质客户。
“绅哥，咱真来这啊，这里的车好贵的呀。”小雅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嘴上说着体贴的话，脸上却是一副势在必得。
“不贵，能有多贵？”
其中一位前台姑娘立马迎了上来，招呼茶水之后，微笑着开口：“两位，请问有什么需要？您有预约吗？”
“没预约，现看，打算买辆好车。”陈绅瞟了一眼旁边的小雅，大气道，“给女人开的。”
小雅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连忙道，“不用太好，差不多就行了。”
“明白，请您稍等片刻。”那前台笑着点点头，随后转身对着对讲机说，“王哥，有贵客，这单拿下，你的业绩绝对超过刘丽姝。”
……
沈知瑶一边查看购车合同，一边淡淡开口：“两辆车的保险和购置税全算进去，我要一个落地总价。”
“总价？”
4S店的销售经理刘丽姝是个四十多岁的精明女人，一听这话，立马会意。
“您放心，您这次是要走公司账户吗？这业务我们熟。”
刘丽姝心中有了成算。
面前的女人虽然看着年轻低调，可办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一百多万的车，人家挑的时候眼都不眨，一订就是两单。
而且这姑娘说话也是相当“直爽”。
刘丽姝本想给沈知瑶推荐个套餐服务，两辆车一起买，优惠力度更大。
最最最重要的是，这一整个套餐下来，她这个销售顾问能拿的提成特别高。不过这套餐就一点不好：购置车型有限制。
可任凭刘丽姝吹得天花乱坠，沈知瑶只是默默接过报价单，上下扫了一眼。那过程之快，刘丽姝都怀疑她根本没细看。
按刘丽姝的工作经验，自己这一套话术下来，别说是年轻人了，哪怕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也该心动了。结果沈知瑶毫不客气，先说第一、后说第二，将一条条缺点弊端列了出来，直接说得刘丽姝哑口无言，当场下不来台。
末了，这位还轻飘飘补了一句：
“刘经理，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职责，但我没义务为你的提成买单。所以，能别浪费时间了吗？”
刘丽姝噎住了，半晌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扯着笑脸勉强道：“沈总，我明白，我明白。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办手续。”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姑娘的做派可不是那种刚出社会、啥也不懂的愣头青。正相反，人家只是扫一眼报价单就知道猫腻所在，一定是相当了解行业行情的行家。
而且这说话直，也得分人。
要是个普通人，那叫情商低、没眼色；但要是个有身份的大领导，那叫真性情、效率高。
说白了，人家在上面发号施令惯了，压根儿就没养成那拐弯抹角、处处给别人留面子的习惯。
话回当前，刘丽姝理所应当地认为，沈知瑶就算不是企业高管，那高低也得是个富二代。她要求“算干净”，直接要落地价，那大概就是要走公司账户，左手倒右手，中间可以避掉不少税。
“走私户。”
……这个回答倒是让刘丽姝有些意外。
沈知瑶头都没抬，继续查看合同，随即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落笔字迹苍劲舒展，好不潇洒。
“那台帕拉梅拉我一会儿提走，卡宴现在还没到货？正好，我妹妹三月份结婚，到时候再提。车辆过户的一应手续今天全部要办好。有任何问题？”
“没问题——”
刘丽姝喜笑颜开，话还没说完，沈知瑶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
“我接个电话，稍等一下。”
“好好好，您先忙。”
沈知瑶十分熟练地拍了拍身旁正东张西望的姑娘：“晓玥，你可以跟刘经理去试试车，我马上回来。”
“好嘞。”
陈晓玥兴高采烈地点头答应，随即跟着刘丽姝到大厅去体验她们的新车。
沈知瑶移了几步，随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接起电话。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不停翻看文件的声音，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尽是无奈和愠怒：“上个月，那个医疗机器人智慧服务的案子……是你接的？”
“是。”
“你还真敢接。”
沈知瑶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
她蹙了蹙眉，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实际上，她大脑的“人际关系模块”已经快冒烟了。
这个案子她处理得可谓游刃有余，以她的绝对自信，后续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
最终，她习惯性地问了一句：“有任何问题？”
问题可大了去了！
电话那头，和悦科技的总裁办公室里。
左辰一手接着电话，正眉头紧锁地坐在转椅上，手里的那份案子文件都快被他翻出火星子了。
一听沈知瑶这话，他立时怒瞪了旁边人一眼。而被瞪的那个此刻正垂着头、攥着手，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这么重要的项目、这么核心的机密，楚向南这小子找外包就算了，他找的外包居然又找了另外一个外包！
层层追查下去，这通电话才最终打到了沈知瑶这。
“我是这个案子的最终负责人，你方在项目中面临的法律风险，想必你应该有所了解。”
沈知瑶听到对面报了来历，这才缓缓叹了一口气。
左辰见对方没吭声，继续道：“我真是好奇了，他给了你们多少钱？”
沈知瑶倒也不含糊，实话实说：“五十万。”
“砰——”
听筒传来一声巨响，明显是谁摔了什么东西。
楚向南被吓了一激灵，可怜巴巴地缩了缩：“哥，你听我解释——”
左辰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说话时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就给了你五十万？”
“嗯。”
然后左辰就被切切实实地气乐了。
一千四百万的案子，层层外包抽成下来，到了这位手里，居然就特么剩了五十万。
“你们团队多少人？五十万够你们付电脑电费吗？”
“没有团队，就我一个。”沈知瑶怔愣片刻，还是如实把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这个国家一度电才不到六毛，你怎么会有这种疑问？”
沈知瑶是直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到了左辰那儿，这话就全变了味——拒绝透露更多信息，在谈判中，这可是十足的防御姿态。
难办，对面明显不吃压力啊……
更何况，他们团队有这本事，不入职大厂赚高薪分股权，反而在这儿接外包的外包。
再加上这女人“这个国家怎么怎么样的”措辞用语习惯，听起来就像“我是大陆北方的网友”一样违和，她可能根本就不是中国人。
这背后，搞不好就是什么东南亚的“孵化园区”呢。
沈知瑶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打上了“犯罪团伙头头”的标签。她看了一眼4S店大厅的骚动，发现陈晓玥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本就急于回到陈晓玥身边，于是心不在焉的回复道：
“孙逸飞出钱，我提供技术，各取所需，就这么简单。我当然知道这其中存在泄露商业机密的法律风险，但我既不是转介人也不是负责人，在法律和道义的层面上，这一切皆与我无关。如果你继续施压、威胁我，那么我会直接开源，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该说的说完，她没给对面留下任何余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楚向南战战兢兢地瞟了一眼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左辰，闷声喊了一声：“哥。”
“闭嘴，叫个屁的哥，你是我哥行吗？”
“我真没抽那么多，谁知道孙逸飞这孙子竟然直接抽了六百万——”
“闭嘴！”左辰站起身狠狠敲了一下桌子，怒道，“你这、你这个畜生！这人一没签竞业协议，二没有合同限制，她随时可以把产品卖给别人，而我们的产品已经上市了！”
这种失控的感觉实在是糟糕。
电话里的那个人态度强硬，这事拖到明天，她可能真的会在Github上新建个仓库；要是拖到下周，竞品公司说不定就已经拿到了完整代码……
左辰气得掐着腰、扶着额，嗓音发颤：“你知不知道这事有多严重？如果东窗事发，那些投资人能把你哥告得裤衩都不剩。”
“那咋办？”
楚向南彻底慌了，这事他干了可不是一两回了。
“什么怎么办？给我找，赶紧找。你马上去联系孙逸飞，就算翻了天也要把这姑奶奶给我找出来……然后我得亲自登门去装孙子，求着人家手下留情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