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然界中,往往由雌性为繁衍付出更高的代价,而“人类”尤其特别。
在雌激素的作用下,育龄女性的身体会消耗大量的营养物质使子宫内膜增殖,可一旦未受孕,这些精心构建的组织便会被毫不留情的分解排出。
此刻,沈美娇正在经历这一生理过程。
时隔一年多,他们的生理期又重合了。尽管他们源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身体构造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可无论是alpha的易感期还是女性的经期,在生物学层面上竟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目的——为种群的繁衍做准备。
顾岩靠在床头,将整个人圈进自己的怀抱,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的小腹上,一股莫名的低落情绪漫上心头,他声音闷闷的,“沈美娇,你去跟你身体的指挥部打个电话,告诉它我们这暂时接收不了新项目,拜托它别瞎忙活了好不好?”
沈美娇正抱着平板电脑,全神贯注地追着一部大热的复仇题材韩剧,顾岩在她耳边嗡嗡了半晌,她愣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部剧名叫《黑暗荣耀》,情节跌宕,扣人心弦。
在女主文东恩的高中时代,以朴妍珍为首的反派五人组对她进行了残酷的校园霸凌。反派们的恶意毫无理由却残忍至极,他们用卷发棒、熨斗烫伤她,霸凌组的男性成员更是对她进行了不堪入目的性侵害。
可文东恩没有被这些人的恶意击倒。多年后,她咬着牙从地狱里爬了出来,将那份痛苦淬炼成刀刃,开始了艰辛而荣耀的复仇。
她自学考上了师范大学,在一步步精密的计划下,终于成功当上了当初霸凌者朴妍珍女儿的班主任。
剧情正演到了高潮部分,文东恩握住了朴妍珍最致命的把柄——她的女儿河艺率患有红绿色盲。
红绿色盲的致病基因位于x染色体上,河艺率是女孩,她的色盲基因必然同时来源于父母双方,这意味着她的父亲决不可能是未患色盲的河道英。
朴妍珍出轨了。
她不但给她的财阀丈夫戴了绿帽子,并且还让他心甘情愿地抚养了别人的孩子十余年。
这个秘密一旦公之于众,朴妍珍精心维持的体面人生以及她赖以生存的财阀夫人光环都将瞬间崩塌。
而此刻,审判的卷发棒正握在主角文东恩的手中。
她胜券在握,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昔日的恶女朴妍珍,后者则在大骂了几句“西八”之后气急败坏的指责道:“你拿别人的孩子做人质,真卑鄙。”
宋慧乔的演技十分精湛,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朴妍珍反问道:“人质?我对艺率做什么了?我是掐了她的脖子还是打了她的胸口?妍珍呐,艺率虽然看不出樱花的颜色,但我还是鼓励了她。因为在我的教室里,看不看得出颜色并不重要。只不过……这种情况对你有些不利,也许我可以开展一次家长见面会,比如和孩子的爸爸谈谈,你觉得怎么样?”
文东恩这番话无疑是赤裸裸的威胁。一心想要维系完美家庭假象的朴妍珍瞬间慌了神,她瞳孔紧缩,死死瞪着文东恩,却一时哑口无言。
然而,剧中这句“和孩子的爸爸谈谈”,却猛的把沈美娇拉回了现实。冯孟那句带着戏谑与寒意的警告骤然在她耳边炸响——
“你的未婚夫要是知道这些,你这喜酒,我还喝得着吗?”
顾岩的絮叨还在继续,可周围的一切却早已模糊起来,通通成了沈美娇脑子里嘈杂的背景音。
她到底卷进了什么样的烂事里?
冯孟说的高先生她自然认识,无非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影视投资顾问高瑞谦。
冯孟这类项目投资人手里能撬动的资金规模在两三千万量级,投的是单部戏。而高瑞谦则不同,他攥着冯孟的上游投资渠道,管的是资本方的整个文娱盘子,年进出资金数以亿计。
可这种资本大佬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她。
说句不好听的,她沈美娇一辈子挣得钱可能都抵不上高瑞谦上个月包小情儿的开销。
他老人家费尽心机,兴师动众,甚至…甚至不惜买通洛南笙杀她灭口。
沈美娇越想越后怕。
当初若不是发生了“穿越”这种离谱到没边儿的事,恐怕她爸妈两年前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她再次试图从坠崖事故前的种种细节里找出线索。奈何她的脑子本就是单线程的,内存条就像被哪个王八蛋给强行格式化了似的,这才刚一开始回忆,眼神就不自觉涣散放空逐渐清澈了起来。
真特么草了……
“沈美娇,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顾岩忍无可忍地收紧了环抱的手臂。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无法吸引她注意力这个事实。在他的认知里,这简直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嗯??”沈美娇被吵得回了神,没好气的回肘怼了他与一下,“光说那没用的,你自己咋不打电话呢?”
顾岩吃痛,可他浑然不觉怀里的女人早已魂不守舍,反而傻乐了一声,“才不要,我的生理期是用来纵欲的,可你的只能禁欲,这怎么能一样——”
“你的好,看你把家拆的,哪还有个下脚的地方?”
沈美娇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冲,字字往外蹦着火星子。
她以往说是发火,其实多半带着几分玩笑或者羞恼的意味,但这次的不一样,这次是明晃晃的不耐烦。
“不是拆家,是筑巢……”
顾岩弱弱的为自己辩护,可惜换来的只有沈美娇的充耳不闻。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语调不自觉地放轻,变得小心翼翼:“抱歉,我打扰到你了?那么我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陪着你,好不好?”
卑微的讨好依旧未得到任何回应。
沈美娇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他发脾气,更不会一言不合就扣他额度。顾岩只好默默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难道是他太粘人了?
不会的,他更粘人的时候也有,他早就缠人缠的相当熟练,她应该不会突然为这个生气。
那会不会是他太亢奋了?
他近来无论起什么话题,最终似乎总能绕到那件事上。目的性太过明显,仿佛一切交流都是为了铺垫,或许正是这毫不掩饰的欲望流露让她感到了厌烦。毕竟,谁会喜欢一个忽略情感交流,只知一味将一切对话都引向床笫之事的伴侣呢?
她今天下班后先去找了陈晓玥而非直接回家……是不是意味着她早就受够了自己?
想到这,顾岩抿了抿唇,不敢再试图拉扯她的注意力。可他的目光却仍不受控制地,像被安了磁石一样,一遍遍游离在她身上。
沈美娇居家常穿一件卡通印花睡衣。多么不可思议,这样一个强势又张扬的人,私下里穿的衣服却这么柔软幼稚。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件可爱幼稚的睡衣之下,藏着的却是一副无比结实且充满力量的好身材。
顾岩的目光灼热起来,思绪像脱缰的铅摆,越摆越远,越摆越高,直至失控到不可收拾。
覆在她小腹的掌心开始发烫,alpha的劣根性渐渐苏醒,他甚至有些洋洋自得想,如果沈美娇是个omega,肚子里早就怀上他的种了。
让这样一个可以随时摧毁自己,甚至堪称人形兵器的家伙怀孕吗?这念头本身就疯狂得令人颤栗。
顾岩闭上眼,眼前开始浮现出动荡的画面,她身上的疤痕,发力时紧绷的肌肉,结实的肩背的线条,甚至是在扼住他咽喉时,手臂鼓起的青筋……混乱,喘息,可能还夹杂着那么一丁点的疼痛和暴力。
沈美娇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紧贴之处传来的变化,忍不住懊恼低叹,“哥,你又来了,我真服了。”
“别走别走,我不是故意的。”察觉她欲起身,顾岩心下一慌,连忙收紧手臂,语速飞快地解释,“这是生理本能,就像你能控制你睡不睡,但你能控制你困不困吗?”
听他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委屈,沈美娇简直哭笑不得,只得推了推他:“起开,我渴了。”
“我去给你接水。”他央求道。
“我自己去。”
顾岩狐疑的看了看她,终是不甘心的松开了手。
饮水机被他摆在了客厅,明明就几步路的距离,可沈美娇却去了比预想中的时间要久。起初,他听见开开冰箱的声音时并没在意,可在听到易拉的罐开瓶声后彻底绷不住了,瞬间从床上弹起径直冲向厨房。
“你在干什么?”
沈美娇正站在冰箱前,一手拿着啤酒罐,一手扶着冰箱门,见到顾岩后略显意外地扬了扬眉,“我渴了呗。”
“渴了就喝水,热水。”
他蹙着眉盯着她,那架势,仿佛沈美娇手里拿的不是啤酒,而是敌敌畏。
“为啥?”她心烦意乱,索性闭上眼,自暴自弃般补了一句:“凭啥?”
顾岩思索了片刻。
在abo世界,他确实成立了一个专门为她服务的医学实验室。可面对这么一个完全陌生的生命体,研究难度丝毫不亚于从零建立一个全新的学科体系,研究自然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而在这种完全“无知”的情况下,他也曾做过不少错事——比如在她经期的时候为她调制鸡尾酒,还是加了一整块方冰的那种……
此刻,他看着那挂满冷凝水、泛着寒气的易拉罐,再次联想到科普文章里关于“痛经”的论述,一股焦灼的火气直冲心头,他语气又急又切,“酒精会扩张血管,更何况这是冰啤酒,你会肚子疼的。”
“不疼,况且我打都打开了。”
沈美娇才不管这个那个的,她现在心烦的很,如果连借酒消愁都不行,那他爹的还活个球了?
眼看她仰头就要喝,顾岩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过易拉罐,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便灌了下去。
末了,他还犹嫌不够,挑衅似的将空罐板板正正放在她掌心,朝她扯出一个得意的笑,挑眉道,“喏,这下没浪费。”
沈美娇被这一通操作整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瞪了他一眼,却只看到他那张无辜的笑脸以及四周乱糟糟的环境。
眼前这个人也曾优雅矜持,他的举止向来斯文有度,言辞更是从容得体。他极少失态,若有失态,十之八九也是被自己搞出来的。
可如今,他简直就像个情窦初开,莽撞热烈的少年人,竟然也会莽撞冒失地抢下她的啤酒仰头喝的精光。
沈美娇不禁回想起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时的场景 。他见自己“炫”了整整一瓶啤酒,顿时紧张的脸色发白,好像生怕她喝多了会耍酒疯似的……不知不觉间,沈美娇看向他的眼神愈加温柔起来。
顾岩从前就像一只困在危险丛林中的幼兽。为了生存,他不得不竖着耳朵保持警惕,时时刻刻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然入睡的地方。于是开始放松下来,卸下防备,逐渐的释放被压抑已久的本性。
顾岩的这种放松状态很难得,在那个abo世界,她只见过一次——那是从湖海庄园脱身之后,在他们的婚礼派对上。他被李姝儿和刘峰围着打趣,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捂住耳朵,却很快被更大的起哄声淹没。
可以想见,在接受霍家那封建古板的教育之前、在被季之钰那狼心狗肺的小畜生摧毁之前,她的哥哥本该是多么活泼好玩儿的一个人。
或许对他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治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