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的你就会明白过来。
对付像你们这样的科学认识程度普遍不高的流民和普通老百姓,积极地运用鬼神信仰要比直接的说理断案要有效且高效得多。
面对这样超乎你们认知的非常人能发出来的超高分贝声响。
你们全员都下意识在心里对这被临时征用来作为公开审查绿林寨被灭寨屠杀一案的寺庙礼堂泛起了敬畏之心。
纵使方才双方还气拔弩张。
这会儿都下意识地一个随着一个地随着站在最前头的两位县丞大人面朝这通天佛像跪拜起来。
并且还都鬼使神差地捡拾着只言片语跟着念起了“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定站于侧的老和尚再度梵音而起。
作为静场的收尾。
尽管此刻你们自己心里也不知道这“阿弥陀佛”是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潜意识里有什么在推动着你们自己要这么念。
也唯有这么念了。
你们才能获得灵魂的洗涤和内心的平静。
一伙人就这么全副武装着你拿鱼叉他拿大刀地在寺庙礼堂里这么念着。
也不知道合不合理。
等随大流云云结束。
站在最前头的两位县丞大人也开始了他们的审理工作。
首先是各自亮明身份、互相介绍原告被告,以及相关记录、旁听,阐述案件背景等等。
即使是要借用寺庙礼堂自带的鬼神震慑压迫感。
这审理案件该有的流程也都得有上。
该有的职业素养也不能丢。
嗯嗯!
就听了两位大人两两清了清嗓子。
左右站开一个拳头那样的距离。
就开始了各自的开场白。
左边的说。
“诸位。
在下是武功郡城方县县丞。
姓胡。
主要负责辖区内日常大小事务。
自然也包括坊间官司等事。”
右边就续上说。
“在下是武功郡枣仁县县丞。
姓黄。
主要负责的也是辖区大小日常事务。
同样也包括坊间官司纠纷等等。”
左边的立即又续上道。
“我们武功郡下设六个县。
我和你们黄大人各自负责一个县。
所以在层级上。
我和你们黄大人是平级。”
右边的跟着就补充道。
“按我朝律法。
案件审理权限以辖区边界为边界。
你们各自在各自辖区报的案,犯的事儿,理应由你们所在辖区去受理和查办。
就比如说此次狗头山诉告某寨以邀约宴请为由残忍杀害其父母并掳走其亲弟一案。
理应是由你们胡大人亲自查办。”
这敏感的话一到此处。
不止是你们。
就连站在左边的城方县胡大人都稍微有些心急地撇清补充解释道。
“嗯。
黄大人按我朝律法举的例子是可以解释现在的某些情况的。
只是方才黄大人也说了。
按我朝律法。
各辖区处理各辖区的案件。
狗头山地处我们城方县地界。
狗头山向我们城方县府衙提出诉讼。
我们依照律法受理。
只是目前这案子诉告的对象是绿林寨。
据狗头山的诉状以及相关证据证明。
案件发生地就在绿林寨。
而绿林寨正正是位于你们黄大人所管辖的枣仁县境内。
那么依照我朝律法跨区域案件由案发地直接受理原则。
此起案件的主审应当是你们枣仁县县丞大黄大人。”
语毕。
胡大人直接将身子左侧。
左手臂自然伸出。
将枣仁县县丞黄大人完完全全明明白白地亮相介绍给了你们在场的所有人认识。
并且不出意料地就收到了你们全体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与期待。
与此同时作为原告的狗头山三姐妹更是泪流满面地朝黄大人扑通跪了下去。
泪流满面地齐声大喊道。
“求黄大人为我们做主!”
三个人一排地给黄大人狠狠磕了一个。
咚!
声响在刚全员安静下来的空旷寺庙礼堂里格外响亮刺耳。
引发了你们绿林寨这边不少的骚动。
陈风已经归队的卖酒小分队全员25人,加上万谢的拐子山护卫队17人,还有保护少主的铁柱、石头2人。
小计44人。
在这空旷的礼堂里叽叽喳喳,人头攒动。
细细碎碎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好似不出片刻功夫就会再度演变成一场难以扯开的混乱。
令你下意识看向站在你前面两步距离的少主。
而他却自始至终都是一动不动。
这更加剧了你内心的慌乱。
眼珠子飞快左右张望。
期盼着两位县丞大人赶紧抓紧时间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将案件审理进到正式审理环节。
内心慌乱期盼着。
城方县的胡大人已经面露心疼地目光扫向枣仁县的黄大人道。
“黄大人?
狗头山虽然也是山寨。
可也与我城方县互通商贾多时。
县中通商需缴纳的税,还有人丁征收的赋税。
狗头山都有依律缴纳。
与其他山寨有本质上的不同。
现狗头山寨主夫妇惨死,亲子又下落不明,寨中就只剩了这姐妹三人主事。
黄大人?
这自古男主外女主内。
这孤儿寡母尚且难行。
这大寨孤女岂不是难上加难?
人姐妹三人老实本分孤苦无依。
一路辗转,颠沛流离。
求告到衙门。
同为县丞。
守护一方安土。
黄大人你怎忍心看这可怜三姐妹求告无门,喊冤飘零呢?
现在又正是郡守大人新官上任。
这事儿要是传出过。
恐怕会影响到黄大人您的年终评价啊。”
哦??
呵。
“胡大人果真是爱民如子,常为之计之深远啊。”
“哦?
呵呵呵。
黄大人过奖了。
现在大家都还在等着。
要不黄大人你看你还是先……”
“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黄大人没等胡大人弯弯绕绕发完推卸责任大招就先发制了人道。
“胡大人好像是受书以来就在这城方县任职了吧?”
“哦豁嚯~
多谢黄大人挂念。
此情况属实。”
陈大人满口应下。
不出预料地就接下来一大段自我捧高的话道。
“不过我当时第一份差事是杂役。
呵呵呵。
说来也就是在县寺里洗洗衣扫扫地跑跑腿的活儿。
什么脏活累活都在我这儿。
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过。
每天也就是起早贪黑,尽心尽责,一路八年。
又积攒了些经验,做出了一点成绩。
正好上任县丞大人告老还乡出了空缺。
上面又欣赏我的工作水平。
特给了我一份推举。
我呢。
也不负栽培。
一路一步步升到了这县丞。
一不小心又有十年又五。
大大小小的场面多多少少都见识过一些。
所以呢~
很多事情呢~
其实也没有预想的那么难。
主要还是要靠自己努力。
要有勇气和毅力。
勇敢地踏出一步。
努力把事情做下去。
不就自然而然。
水到渠成了么?
所以黄大人你呀~
也别太瞻前顾后!~
咱这都是依照着律法行事办案的人!
自然是有律法撑腰!”
这话锋忽地一转,就将这锅重新甩到了黄大人的脑袋上说道。
“当然黄大人如果在主审案件过程当中对狗头山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
或者需要我从旁协助的地方都尽管直说!
我胡斌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把自己宣告得正义凛然雄气赳赳。
黄大人那边听罢看罢只飞速冷笑上脸。
又飞快换上来一副为民请命的同仇敌忾。
侧身正面与胡大人四目相对。
“好!
我们胡大人不愧是思虑周深忠义仁师!
怪不得能得到上头的青睐提拔!
一路从不在编册的杂役干到县丞!”
“欸~~
黄大人夸奖啦~”
胡大人将大胖手在大肚子上来回。
满脸的笑容怎么止都止不住。
黄大人那边却是不接茬。
继续接着说道。
“此起跨县的特大案情。
我枣仁县既为诉告所提出诉讼的案发地点。
又为我武功郡郡守立府之所。
都尚未收到有人提出诉告。
你城方县就已将案子连带诉告人均带至我县。
可见你胡大人急百姓之所急,急大人之所急。
是要在郡守大人外出公干期间速速将此案审理提交。
真不可谓是一箭三雕。
一饭三吃的好谋略啊!”
嗯?
小聪出去了?
你内心机警疑惑着 。
啪啪。
耳边已经听见了黄大人给胡大人的两记掌声。
“胡大人周到至此。
真不愧是我们城方县老县丞!”
“欸~~~
大家都是县丞~
都是在郡守大人之下各司其职。
有什么好比来比去的呢?”
陈大人反手就是一个占据道德高地。
随手又一道枷锁铐上来道。
“方大人你看现在有人告了案。
我们依照律法办案。
天公地道。
黄大人你要这么想就显得有些思虑过深啦~
咱们还是先依照律法审理案子吧~
你瞧人三姐妹年纪轻轻又花容月的。
又是丧父又是丧母。
就连唯一的亲弟弟也找不着了。
孤苦无依地求告到了县衙。
求告到了你的跟前。
又跪了这般许久。
这被告绿林寨的也这般多人整齐来到了此处。
你还是先依照律法给她们审了案子吧。
咱们公干上的事情。
咱们回去了以后再说嘛。”
就把自己的立场和人设给立了。
顺便也将黄大人赶上架子去。
让黄大人下不来台地转身往上两步。
定在原地。
头微微面朝地面。
似乎在思考。
现场也随之突然安静。
慌得狗头山三姐妹上前就是催。
“大人?”
便立即遭了胡大人一个眼神。
只好将声音消停。
人继续跪着。
静静等着。
一。
二。
三。
四。
连你控制不住跟随着心跳默数起了数。
就在你数到十的时候。
那黄大人竟然忽地重重转身回面。
却已是一副金刚怒目之像。
鬼见犹怕。
让你们全员不禁再度原地嗦嗦一番。
膝盖险些就要朝他跪了下去。
就见他忽地将眼珠子侧左。
厉声调度道。
“文书准备!
杂役准备!
刑具准备!……”
就有左右衙役快步变换队形完成岗位分工交替并分队列队跟上。
现场将你们与少主单独分离隔开并在你们周围列队成人形警戒栅栏。
把你这帮没有经历过公堂审理的寨民惊吓得高声叫嚷。
“干什么干什么?”
“你们想要对我们干什么?”
而时刻围着你打转保护的拐子山一众更是应激捉起了手中的鱼叉做抵道。
“你们敢抓我们代少主试试?”
又把现场氛围搞得剑拔弩张。
你赶紧左右伸展开去手臂做中间拉架人形状。
声音前后左右地飞速来回交替变换拉架说辞道。
“没事儿没事儿。
都别着急都别慌。
都是府衙例行公事而已。
大家都不要慌。”
又面朝以现场维持秩序大刀逐步围圈逼近的衙役说道。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他们都是第一次上公堂,没见过大场面。
请各位官爷稍安勿躁。
让我来劝说他们。”
左右前后安抚做人着。
少主那边已经默声跟铁柱、石头分开了。
被衙役左右领上前五步。
正好能和同样被请上前当庭受审的狗头山三姐妹平行而立。
双方视线一对上。
狗头山三姐妹又忍不住地恨得咬牙落泪。
三姐妹当中的二姐更是咬牙要冲上来打你们少主。
“杀人凶手!”
刚挥拳咬牙吼出这四个字。
便被其大姐和三妹两个左右拦住。
面对临时公堂之上你们少主一对三的人数劣势局面。
作为你们绿林寨本土寨民的铁柱、石头怎么忍得了?
立马反应机敏地几乎同时做出了冲上去要保护你们少主的动作。
两人一左一右还一人头部负着重伤缠着纱布。
被同样反应机敏的负责现场做人形警戒的衙役给横手拦住。
双方闯关抵挡之际。
竟不慎手柄击中了石头负伤的脑袋。
刹那间又是鲜血淋漓。
叫疼哀嚎阵阵。
叫你这被隔离在后五步远距离,才刚被你安抚下来的卖酒小分队听了。
当场又沸腾起来。
人群之中竟不知道是谁第一声吼道。
“官府打人啦!”
“冲啊!”
就一伙25人一哄而上。
把这群才刚收好执法大刀的衙役立马又拔刀警戒了上来。
“住手!
住手!”
你也是第一时间冲上去就就近抓住一个人的后领子。
那人一回头。
你就一拳打了上去。
呜呼!
根本听不见声响。
那人就被你一拳打到正在一哄而上的人流之上。
一时间就压倒了三个。
原地哀嚎阵阵地成功拖住了后面随大流一哄而上的人。
骤然将混乱的人群一分为二。
也让冲在最前面的那部分人的后背骤然一凉地下意识停步回头张望。
“吴老六!”
你也立马吼出来他的名字。
“吴老六你给我滚回来!”
“可是代少主?”
他才刚张口。
你立马又点卯似的地挨个咆哮了起来。
“大力!
老猴儿!
阿东阿西阿南!
叶北泉你快点把你的人给我喊回来!”
“代少主我……”
人群之后的叶北泉刚将视线转向你。
你又冲进人群去进行了精准定位道。
“还有你铁大虫!
你怎么带的队?
你们铁头山来的是永远不知错也永远不知道改是不是?
还要引发一场动乱是不是?”
“代少主我……”
把铁大虫骂得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地转头看向了他才刚刚趁乱抓回来的铁小锣。
其他铁头山成员也在这时将懵懵懂懂的视线左右扫向了你和铁大虫的身上。
你立马原地三百六十度地来一个原地大转圈。
逮着一个山头并进来的寨民就是骂。
“朱标!
马达!
鹰二!……”
在这一刻。
你远比你意识到的要更熟悉经过你眼睛经过你手上调教过的人。
并且还能精准道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出处、性子、毛病……
他们也远比你意识到的那样子要更吃你这套能凶悍镇场的样子。
全员定定在原地委屈巴巴又十分听话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