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瞬间定住。
视线飞速越过王小妮的后脑勺。
那一高一低一左一右并排着从厨房正门打闹嬉笑走出来的正是万谢和8岁鱼妹。
他们也是在察觉到来人者正是他们私下议论做遮掩的王小妮之后定在了原地。
双双神情慌乱着哑口将视线越过王小妮的脑袋，双双焊死在了你的眼睛上。
让你下意识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指尖也开始随着心态的瞬息崩解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深切感受到你与王小妮破镜重逢美梦即将遭受破坏的后怕。
气氛凝重着。
徐老赶忙挺身而出去做风险化解的第一人。
“哦小妮啊。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鱼妹她呢是特地过来照顾碧萝的。
这事儿我之前不是在信里跟你提过了吗？
碧萝她的头部现在受了很重的伤。
现在就让她搬出去也明显不合适。
那既然她现在都跟我们同住在了一个屋檐下。
她出事受伤了我们自然也要照顾她的对不对？
她现在还躺在自己房间里调养着呢。
我们也是想着你刚刚回来。
我们久别重逢。
这个时候提这个事，感觉不太好。
这才让鱼妹躲着点。
诶不过你也不要多想呵！
我们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呵！
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呵！
这个事其实说来说去算来算去其实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这事儿可是跟爱妮没有半点关系呵小妮！
小妮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呵！”
徐老说着说着还自己慌了起来。
而此时正背对着你们站立王小妮却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来。
神情平静又平等地扫视了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
话还没有开口说。
你就已经慌了。
因为你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徐老他到底跟王小妮说了多少关于你和碧萝的事情。
这一时之间的。
你是真的想不出来一个能妥善去应对解决你和王小妮和碧萝你们三个人之间感情纠葛的好办法来。
见王小妮迟迟不做表态。
你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做人员清场道。
“鱼妹你拿了肉汤就赶紧回屋去吧。
万谢你要是没什么事了的话你也回去了吧。”
“诶诶。
好好。”
两人连连回应又连连退去。
那厨房门口不出一会儿就只剩下一阵阵山风在低鸣。
呼～
呼～
徐老这时也再控制不住地左右推着轮椅轱辘轴冲向王小妮道。
“小妮你听我说！
这事儿千怪万怪都怪我！
爱妮她不开窍的家伙！
她哪里懂得这些？
咱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才得回来团聚！
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呵！”
那枯枝般的老手就颤抖地抓上了王小妮从小聪官邸之中随身穿回来的绫罗绸缎。
高级面料独有的柔顺又将他枯枝般的老手给惯性滑出去了一些。
更加重了徐老满心的担忧愁闷。
直接将双眼浑浊。
双腿残废地坐在轮椅之上自下而上地仰视王小妮。
用眼神哀求王小妮。
而你也是在察觉到徐老这样的心境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定定在原地定定看向王小妮。
用同样担忧愁闷却又比过去更没脸的眼神去定定地看向王小妮。
屏气凝神到哪怕一根头发丝掉落地面都能听得见。
噗通噗通。
而后是自己有意压制着的心跳。
噗通噗通。
眼神与徐老一起。
定定的。
直直的看向王小妮。
看向你们早就种在内心深处又无法抹除的渴望。
呵。
便看见王小妮缓慢又温柔地荡漾开去微笑。
视线也随着下蹲动作而缓缓与徐老平视了起来。
温柔又静好的微笑着。
满溢的温柔毫无征兆地就淌到了你的身上。
毫无征兆地将你全身包裹。
仿佛回到了襁褓之中。
生不出一丝抵御。
便原地缴械投了降。
将最后一口由猜疑惶恐羞愤愧疚等等诸多负面情绪组成的浊气吐了个干净。
化作了澄净的白纸一张。
乖顺地飘到了她的手里。
静听她的话语。
“我知道的徐老。”
只听见她这般说着。
双手就将徐老枯枝般的老手合上。
温柔的合上。
温柔的摆回到他早已经残废没有知觉的双腿之上。
静好的笑着。
“我知道的徐老。
这一切我都知道的。
我不在的这阵子给您老添麻烦了。
辛苦你了徐老。”
“我一点都不苦。”
徐老一声打断。
老泪就落了下来。
边张大着嘴巴换气边口齿不清地重复起来。
“我才不。
才不辛苦。
辛苦。
我，
我有万谢，
万谢，
还有蒋寒，
蒋寒，
那帮小子，
天天，
天天给我训，
我，
我才不苦，
才不苦。
哇呜呜呜……”
竟嚎啕大哭了起来。
“徐老？”
你低吟一声。
鼻子也跟着发酸。
王小妮那边已经温柔静好地给他抹起了泪来。
还一边抹着一边嗔笑他。
“好不容易团聚的日子怎么给我唱起歌来了？
是想要我和爱妮两个一起给你伴奏么？”
“你这个小妮子！”
徐老听罢一个笑声加鼻涕泡出来。
啪一声在你和王小妮面前炸了个响亮。
惊得你和王小妮都同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诶你们两个小妮子居然笑话我？”
徐老闻声直接回头给你一个泪眼汪汪鼻头红红。
噗嗤啊哈哈哈！
你骤然笑得更过瘾了。
哈哈哈哈！
王小妮那边还捂起了肚子。
把徐老一张老脸涨红。
羞愤到结巴。
“你你你，
你们，
你们，
我好不容易人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们居然笑话我。
居然笑话我。
哼！”
突然就下巴随心态流转强硬道。
“你们两个一个莽想！
一个莽干！
谁都不愿把话说开！
事事都还要我这把老骨头给你们撮合谈明白！
到头来我倒是成了被你们笑话的那个了？
哼！”
“哎呀知道徐老最疼爱我们啦！
知道徐老最最疼爱我们啦！”
王小妮听罢就将自己的脑袋侧转着压到了徐老的手上。
重重压下去一下又飞速正身起来冲徐老调皮笑道。
“徐老这么为我们着想！
我们哪里又会笑话徐老呢？
我们只开心感恩还来不及！
怎么还会笑话徐老呢？”
语毕又侧转个脑袋给徐老的手重重压了下去。
动作亲昵得让站在后边一些的你都浑身痒痒了起来。
恨不得现在坐在轮椅上的人是自己。
也好感受感受被王小妮这样脑袋重压一下。
哪里还有力气去发气。
直接顺着她就成了。
所以徐老下一秒就脸红发软了来。
双手连连将王小妮的脑袋推起来就跟她训诫教导道。
“哎呀起开起开。
男女有别。
男女有别知道不？
都这么大了。
还离我这样近！
怪害臊的！”
呵呵呵。
就见王小妮将半张笑脸埋进右手手背。
调皮的视线挠到徐老的脸上。
跟他确认道。
“那徐老还生气么？”
嗨！
直接将徐老逗得原形毕露。
囫囵叫嚷道。
“生的什么气？
生的什么气？
好端端的我能生的什么气？
你这个小妮子一来。
我就跟我那地下机关室里的机关人一样任你提拎了！”
“诶哟徐老你几时会说上这种话了？”
王小妮一阵吃惊加上意外。
徐老直接将锅头甩给你道。
“喏喏喏？
就是跟她学的了！
你看看你看看！
你看她从我们说话开始到现在她有吱过一声有动过一下么？
这都是跟她学的呐你看看？
你在的时候还好。
我好歹有个脑袋会转的人跟我说句话。
你这一不在啊。
我就成天对着她这个机关人了！
我这一天天是自己做机关！
然后又天天对着机关！
我能不说上这种话来么我？”
就成功将王小妮带笑的目光转到你身上来了。
也成功把你吓得一个原地立正。
嗯嗯嗯在喉咙反反复复做着回话前准备。
就见王小妮突然一个起身自然绕到徐老身后，双手熟练把住轮椅把手。
俯身侧腰征求徐老的应允道。
“哎呀光说这么多话了都忘了我们之所以往这边来就是为了来吃夜宵的呀！
聊了这么半天了，人都饿瘦了！
我们现在就进屋吃夜宵去！
而后我们再像从前那样去小院平台那边看月亮好不好？”
“这？
这？
好啊好啊！
好啊！”
徐老当即喜不自胜。
侧身转头来带上你道。
“爱妮你说好不好啊？”
“呃呃这？
这……”
你还沉浸在刚才的慌乱尴尬之中没有反应回来。
徐老已经替你向王小妮回了话道。
“爱妮她也同意了！
走！
我们吃夜宵去！
吃好了去看月亮去！
这顺便啊！
我这里也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跟你说呢！”
就自顾自的跟王小妮说起话来。
“好好好好。
我们吃完以后就去小院那里边歇息赏月边闲聊。
徐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都听。”
王小妮只满口应着。
就熟练又平常地将徐老推进了屋。
好像之前的撞破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令你觉得梦幻又不真实。
却也只能受本能驱使听从他们的呼唤而紧步跟上去。
亲眼看着。
又亲身感受着王小妮和徐老在你面前的互动。
两两其乐融融着。
时不时还招呼你。
饭后还真的到你们之前饭后常去的小院平台那里吃茶赏月闲聊了起来。
有说有笑的。
要不是小院平台这边多了新修建的鸽子笼。
以及他们在闲聊之中高频次提到的山下的见闻。
你还真的会觉得这就是你的一场美梦！
带着这样介于真实与梦幻之间的恍惚。
你全程几乎都是一言不发的。
几乎全程都是在贴心地伺候着他们两个的茶水点心。
就像是过去王小妮在时她经常要分心出来伺候你和徐老的茶水点心一样。
当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体验一生出来。
你整个人就都似乎完全醒过来了一些一般定定支棱起了脖子。
目光无比坚定地向王小妮说。
“小妮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
什么？”
当你目光所及的对面转过来王小妮的脸面的时候。
你周围的风景都跟着瞬秒发生了变化。
原先与徐老一起其乐融融的小院平台也瞬间变作了灯光晦暗的别院走廊通道。
原先坐定的桌椅现在也变作了你脚下的石板。
院角芭蕉丛里惊窜而去的不知名小动物也在夜幕之中发出百爪挠心的动静。
刷刷刷！
黑云逐月。
暗香浮动。
是你们三人结束了夜谈。
正在各自回屋休息的路上。
“嗯？
爱妮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王小妮岁月静好的面庞从前方阴影之中走出来。
双脚一前一后在你身前两步位置站定。
带过来她穿于身上的绸缎流转带动的浮光掠影。
在光线并不明朗的夜幕之下依然波光粼粼。
让你不由得下意识倒吸上来一口凉气。
张口就化作了无比的坚定对王小妮说道。
“小妮其实关于碧萝的事情。
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嗯。”
却出乎意料得了王小妮的无比干脆。
将你一击致命。
你这满心满眼的无比坚定瞬间又化作了一团软趴趴的乱泥。
声音立即随着视线急转打入地面道。
“小妮其实碧萝是因为我才受的伤。
这些跟徐老没有半点关系。
徐老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
目的是不想让你多想。
可是我还是想要正式告诉你。
碧萝是因为我才受的伤。
她如今受的伤都是我害的！
我必须照顾她。
必须养着她！
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我不能！”
脑袋也跟着语气决心摇动起来。
牙齿也跟着咬紧。
咬紧。
好似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视线用力地盯着地面那块地板砖。
就被王小妮温柔牵过来的手给遮断。
温柔的声音也很快将你羞愧低下去的脑袋昂起来。
温柔的回道。
“我知道。”
她这般善解人意着。
“爱妮我知道。
爱妮我统统都知道的。
你先别着急。
好吗？”
那安抚的手就温柔地贴在了你的脸颊。
不！
你下一秒就给她顺了下去。
上身也下意识跟着做出侧转动作去面对她。
用这种刻意的又可以自然而然避免面对面对视的站位去向她卑鄙的表达心意。
“不。
小妮你不知道。”
你用最直白的否定去偏激地拒绝了她对你的谅解。
内心愤然地向她做出解释。
“小妮你不是真的知道。
碧萝她伤的不是别的地方。
是脑袋。
脑袋。
熊师傅都说了。
她很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也有可能醒过来以后一辈子都要坐轮椅。
坐轮椅。
你知道吗小妮？
坐轮椅。
就跟徐老一样。
一辈子都要坐轮椅。
而导致这一切的不是别人。
正是我！
正是我！
你知道吗小妮？
不是别人正是我！
是我！”
你情绪激动得音量都抬高了。
却也同时心虚地侧目偷瞥了王小妮一眼。
希望她能明白又希望她能不明白。
纠结羞愤着。
突然就大声对天自怨自艾道。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你知道吗？
熊师傅说了！
碧萝她从小就吃得不好！
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到了我们绿林寨以后。
又成天的干活。
体质一直都很弱。
后来山寨被毁。
我们重振绿林寨需要粮食。
她又不吃饭。
饿出了一身的病。
又随我下山去搞营生。
折腾来折腾去。
将她的底子都掏空了！
再经脑袋这么一破！
流了好多血！
她的身体就更加虚弱了！
很有可能都会醒不过来！
熊师傅都说了。
这阵子要安排人手不分日夜轮流给她近身照顾！
一刻都不能停歇！
一有情况就向他汇报！
这才让你看见鱼妹和小鸭的事情！
可是你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碧萝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她不仅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她还不能吃东西！
她还不能吃东西你知道吗？
那些汤水药水都要靠鱼妹和小鸭两个用一根竹管子吹进去！
吹进去！
那些汤水汤药只吹进去一次，它们就会回流出来一大半！
一大半你知道吗？
全脏在碧萝的脖子上！
全脏在碧萝的衣服上了！
每次喝药。
她都脏兮兮的！
脏兮兮的！
小妮！
你知道吗？
她每次喝药的时候都浑身都是脏兮兮的！”
你大喊大叫着。
耳边却听不见王小妮的一声回音。
身上也感受不到王小妮的一记靠近或者一记触碰。
濒临崩溃的羞耻心立即土崩瓦解了。
双手握拳着就冲天大吼了一声。
啊！
啊！
你突然几近于疯狂地大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