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密制造学院门口的空地上,蹲了三百多号人。有人背着打补丁的帆布包,有人把被褥捆成卷扛在肩上。最前面蹲着个瘦高个,脚边放着一只掉漆的木箱,箱盖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本数学书,书脊已经翻卷了。
孔崇文蹲在台阶上点名,点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住了:“赵铁柱,你的专业志愿写的是精密加工。我问你,车床主轴轴向窜动量国家标准是多少?”
人群安静了。那个被点名的瘦高个站起来,挠了一下头,没答出来。
后面有人小声补了一句:“零点零一毫米。”
孔崇文看过去,是个扎马尾辫的姑娘,蹲在人群末尾,手里攥着一支秃了头的铅笔:“书上看来的。我家隔壁修农机的大爷告诉我的。”
孔崇文在名单上记了一笔:“这个对了。”
当天上午,分班名单贴在了教学楼门口的布告栏上。精密加工、航空动力、核工程、半导体工艺、装甲结构、兵器系统、材料工程、电子对抗,八个专业,每班三十五人,分到八所院校。赵铁柱被分到了精密加工班。那个马尾辫姑娘,叫孙雪,被分到了半导体工艺班。
下午两点,第一堂课在精密加工学院的实训车间开讲。程砚蹲在一台教学车床前面,面前围了一圈新生,最前排的人蹲在地上,后排的人踮着脚往里看。程砚把一截圆钢毛坯夹进主轴卡盘,拧紧卡爪:“今天不教理论,教一个基本动作——装夹工件。装夹不牢,切出来的全是废品。”赵铁柱蹲在最前面,手指跟着程砚的操作比划,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夹紧的动作,中指跟着往前压了一下。
轮到实操的时候,赵铁柱站到车床前面,把一截毛坯塞进卡盘,转了几下卡爪扳手,毛坯固定住了。程砚伸手推了一下毛坯,纹丝不动:“力气够大。但卡爪压痕太深了,工件表面会有印子。手劲要匀。”赵铁柱重新装夹了一次,卡爪拧到刚吃上力就停了,程砚又推了一下,这次毛坯没动但表面没有压痕,算是到位了。
航空动力学院那边,凌长风蹲在缩小风洞样机旁边上课。他面前蹲了三十五个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张气流示意图。他在一张纸板上写了一个数字,举起来让全班看清楚:“这是翼型升力系数的理论值。但实际风洞吹出来的数据总是比这个值低。今天你们自己吹一次,看看差多少。”第一个操作的学生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手一直在抖,按启动按钮的时候按偏了,按到旁边的复位键上,风洞没启动,控制台上的数据清了零。凌长风蹲在他旁边说:“按钮没按错,但按之前先看一眼面板状态。重新来,不慌。”重来之后,气流顺利启动,数据正常采集。凌长风看了一眼输出端的数据,在纸板上的理论值旁边补了一笔实测值,差了一个百分点的区间,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半导体工艺学院那边,苏瀚文蹲在净化车间门口的传递窗旁边,隔着玻璃看新生换洁净服。有人把鞋套穿反了,有人戴着口罩,口鼻处没压紧,空气从缝隙进去,口罩鼓了一下。苏瀚文隔着玻璃看了几分钟,等所有人换完才推门进去:“鞋套穿反的,现在换回来。口罩没压紧的,重新调整。净化车间不是学校食堂,灰尘进去了就出不来。”第一批进入车间的学生只有十个人,其他人轮流在外等候。
装甲结构学院的第一堂课,直接开在试车场。一辆教学用坦克底盘停在场地中央,防雨布已经掀开,露出灰色的金属表面。授课老师蹲在底盘左侧,手里捏着一把塞尺,正在量履带张紧度。新生围了一圈,有人蹲下来看底盘底部的结构,有人伸手摸了一下履带板表面,触感粗糙,表面有细微的纹理。
天黑之后,教学楼和车间的灯都亮着。新生们有的趴在教室里整理课堂笔记,有的蹲在车间门口记操作步骤,有的拿着风洞数据图纸在走廊路灯下对照计算。程砚从车间里走出来,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白板上写了一行字:“明天早上七点半,精密加工车间,第二课——对刀。”下方用粉笔划了一条横线,线头拖到白板边缘才收住。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门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线光,落在外面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