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棠柔也被音潮逼退数丈。
她肩头伤势再次裂开,法袍下渗出一缕血迹。
方静姝的青木音幕接连破碎三层。
裴月桐脸色惨白,若不是钟离川的镇魂古钟挡在众人上方,只怕已经被震伤神魂。
引音尸在混乱魂音中抬起头。
那张没有面容的脸上,裂开一道细长口子。
尸体骤然膨胀。
“要自毁。”
洛清商七弦齐动。
一道凝实琴幕罩住引音尸。
林木青风扇随之挥出。
风线从四面八方收紧,试图将爆发的尸气束在原地。
可青音木符中积累的力量太杂。
不仅有尸气,还有众多金丹音修留下的魂音。
两种力量纠缠,根本无法完全压制。
轰!
引音尸炸开。
大量青色木屑和黑色尸气向四周激射。
鸣魂坡上十二根音柱同时碎裂了三根。
坡中圆形阵法也被撕开一道缺口。
两枚护魂令从阵中飞出。
其中一枚被曾棠柔以音丝卷住。
另一枚刚刚飞出数丈,地面裂缝中却突然伸出一只黑色鬼爪。
鬼爪并未抓走完整护魂令。
只从令牌表面撕下一小块已经被抽出魂印的碎片。
随后迅速缩回地下。
林木一缕风线追入裂缝。
地下传来一声阴笑。
风线斩碎一团尸气,却没有碰到真身。
“贺长阴。”
曾棠柔认出了那道气息。
此人从回音涧遁走后,并未真正远离。
他沿地下魂脉赶到鸣魂坡,一直藏在阵法下方。
方才彭千里强行夺取青音木心,反而给了他卷走魂印碎片的机会。
洛清商琴音化作数十道细丝,探入地下。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
“已经走了。”
地下魂脉四通八达。
贺长阴又极擅遁逃。
仓促追击,并无意义。
坡上魂兽失去引音尸控制后,并没有全部消散。
一部分眉心黑针碎裂,恢复了本能。
它们没有继续攻击众人,而是转身冲入魂雾。
另有几头魂兽体内黑针仍在,继续疯狂扑击。
钟离川与方静姝联手,很快将其镇杀。
混乱终于逐渐平息。
彭千里半跪在石坡上,面色灰白。
方才的魂音爆发让他神魂受创。
木轮法宝也被木屑和尸气击中,表面多出数道裂纹。
他伸手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却仍盯着散落在地的青音木屑。
洛清商抱琴走到他面前。
脸色第一次明显冷了下来。
“方师妹已经提醒过你。”
“此物是阵法核心,不可妄动。”
彭千里站起身。
“彭某不知其中还藏着自毁禁制。”
“若知道,自然不会贸然出手。”
方静姝冷声道:
“你不知道,所以更不该出手。”
彭千里看了她一眼。
“归魂谷中,灵物本就是各凭机缘。”
“青音木心无主,难道只因妙音宗先发现,便该归你们处置?”
“彭某出手夺宝,确实坏了你们破阵。”
“但说到底,只是判断失误。”
“并非有意帮助魔修。”
这番话并非全无道理。
他确实不是内奸,也没有与贺长阴合作。
只是看见两千年青音木心后,认为阵法已经被众人压住,想先一步将宝物拿到手中。
洛清商神色没有缓和。
“争宝没有错。”
“明知众人尚在破阵,仍强行插手,便不是寻常争宝。”
“今日若有人死在引音尸自爆之下,彭道友准备如何解释?”
彭千里沉默片刻。
“归魂谷内本就生死难料。”
钟离川听到这句话,冷哼一声。
“方才若不是洛师兄与林道友联手压住大半音潮,最先死的便是你。”
彭千里脸色微沉。
却终究没有继续争辩。
他知道自己理亏。
可让他当众向妙音宗弟子低头,也不愿意。
僵持片刻,他抬手将地上一小块青音木屑摄入掌中。
“此物是彭某冒险所得。”
“诸位总不会连这点残片也要争。”
方静姝正要开口,洛清商却抬手拦住。
“一块残片而已。”
“彭道友自取。”
彭千里收起木屑,又看了一眼已经破碎的引音尸,转身退到石坡边缘。
林木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没有多言。
贺长阴为了完成任务,可以舍弃金丹尸傀,以尸蜕符逃命。
彭千里为了青音木心,也敢在众人破阵时强行夺取。
两人所修功法一阴一木。
做出选择的根由,却没有多少不同。
只是贺长阴不受百宗盟规矩约束,可以直接杀人灭口。
彭千里尚需顾忌宗门和护魂令,不敢当众向同盟修士下死手。
这点区别并不光鲜。
却是真实存在。
曾棠柔将那枚险些被夺走的护魂令交还给外宗修士。
那人脸色发白,接过令牌后连声道谢。
另一名修士的护魂令虽然完整取回,内部魂印却已经被抽走一部分。
短时间内还能催动传送之力,宗门感应却会大幅减弱。
洛清商来到引音尸残骸旁。
七弦镇魂琴悬在身前。
他拨动一根琴弦。
地上数十块青音木碎片同时轻颤。
大部分木片只传出混乱杂音。
其中一小块颜色较深的木片,却响起一段短促琴声。
正是七音镇魂曲中的“变宫”。
林木听到这一音,目光微动。
这不是今日洛清商出手时留下的琴音。
而是三年前,听潮台上那一曲。
音律中的潮水回响虽然极淡,却仍可辨认。
曾棠柔也听了出来。
“三年前的听潮台。”
方静姝神色微变。
“这块青音木,三年前便已经记录了洛师兄的琴音?”
洛清商将深色木片摄入掌中,仔细感应。
“记录不止一次。”
“里面还有我在听潮台前试琴时留下的部分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