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站在那散发着无上威严与慈悲气息的洞府门前,只觉得心神激荡,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这可是人族三位始祖圣皇的道场!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擅闯。他整理衣冠,屏息凝神,如同最恭敬的弟子侍立在师门之外,静静等待着里面的召见。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无比——西岐百万生灵的性命,就在这流逝的时间里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却像度过了几个春秋。
洞府那流转着混沌气息的厚重石门,“嗡”的一声轻响,悄然滑开一道缝隙。一个约莫七八岁年纪、梳着双丫髻、身穿水火道袍的小童儿,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这小童儿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却清澈得仿佛能洞穿人心,带着不属于尘世的灵动与岁月的沉淀。
杨戬精神一振,连忙上前几步,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师兄在上,弟子杨戬,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座下门徒。今奉家师法旨,特来参谒三位圣皇老爷。恳请师兄代为通传一声。”
那童儿歪着头,一双慧眼上下打量着杨戬,带着一丝好奇,又似乎有几分考校之意,脆生生地问道:“哦?玉鼎师叔的门人?那你可知,这洞府里的三位‘老爷’,究竟是何等尊贵的存在?何以当得起‘老爷’之称?”
杨戬心头一凛,暗道这火云洞连一个童子都如此不凡!他不敢怠慢,再次欠身,态度无比诚恳:“回师兄话,弟子…弟子实在不知三位圣皇老爷具体尊讳与来历,只知是至高无上的人族圣皇。冒昧之处,还请师兄指点迷津。”
童儿见他态度恭谨,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嗯,既是从昆仑玉虚宫玉鼎师叔处来,不知者不怪。你且听好——”童儿稚嫩的声音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意味,“洞府内这三位圣人,乃是开天辟地之后,定鼎人伦、泽被万世的天皇帝主伏羲圣皇、地皇帝主神农圣皇、人皇帝主轩辕圣皇!三皇并尊,乃我人族万世不祧之祖!”
轰!
童儿口中吐出“三皇帝主”这四个字的瞬间,杨戬只觉得一股源自血脉本源的无上敬畏感轰然涌遍全身!仿佛整个火云洞天的威压都汇聚于此!他身形一颤,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忙躬身更深:“原来如此!弟子有眼不识圣山,竟不知是三位始祖圣皇当面!多谢师兄指点,杨戬铭感五内!”
童儿见他确实诚惶诚恐,这才转身,小小的身影再次没入那流转着混沌气息的石门之后。
等待的时间,哪怕只有片刻,对杨戬而言也如同油煎火燎!他脑海中不断闪过西岐城内尸骸枕藉、哀鸿遍野的炼狱景象,姜师叔和武王面如金纸的濒死之态……每一息都重逾千斤!
终于!
石门再次敞开,比之前缝隙更大。
童子清脆的声音传来:“三位圣皇老爷法旨,命杨戬进见!”
杨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整理好心境,迈着无比庄重、近乎一寸寸挪动的步伐,躬身踏入这传说中的人族圣地——火云洞!
洞府内并非想象中的幽深岩窟,而是一片蕴藉着无尽道韵、流淌着本源清气的玄奥空间。穹顶之上,星辰轨迹清晰可见,演绎着天地至理。而在空间的最深处,三道身影端坐于莲台之上,周身环绕着混沌气息、文明薪火与无上威严!仅仅是目光扫过,杨戬便感到灵魂都在震颤,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扑面而来!
他不敢有丝毫逾越,目光微垂,只敢匆匆掠过圣颜:
正中一位,身形伟岸,仿佛承载着宇宙苍穹!头顶竟生有两只虬劲古朴的龙角,流转着先天八卦的玄奥光纹,双眸深邃如同星河起源,正是天皇伏羲!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散发着定鼎乾坤、推演天道的无上气息。
左边一位,气息最为亲和大地万物,他披散着长发,身披简单的树叶编织成的衣裳,腰间围着古朴的虎豹之皮,裸露的肌肤散发着健康的古铜色光泽,仿佛与山川草木同呼吸,正是尝百草、定五谷的地皇神农!他目光温和,却蕴含着洞悉一切生命本质的智慧。
右边一位,身着玄黑帝服,绣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之纹,不怒自威,周身弥漫着金戈铁马、一统八荒的磅礴战意与煌煌帝气,正是奠定人族基业、统一华夏的人皇轩辕黄帝!
杨戬心头剧震,这三位始祖圣皇的气息,任何一位都远超他见过的所有金仙!他不敢多看,更不敢踏上那仿佛隔绝了时空的阶次,直接在阶下“噗通”一声,五体投地,行下最庄重的大礼!
“弟子杨戬,叩拜三位始祖圣皇老爷!” 他的声音带着发自肺腑的敬畏和急切,“弟子奉玉鼎师尊法旨,冒死前来火云洞天,泣血恳求圣皇老爷大发慈悲,救救西岐百万生灵!”
杨戬的声音带着哽咽,几乎字字泣血:
“如今西岐遭逢大厄!那商纣逆贼苏护麾下,有一妖道吕岳!此獠不知从何处习得灭绝人性的瘟疫妖法,竟将瘟毒播撒全城!如今西岐一郡之地,无论军民老幼,尽皆染病卧床,哀嚎呻吟之声日夜不绝!遍地尸骸,宛如人间炼狱!”
“武王姬发,仁德之主,此刻已是命悬一线,气息奄奄!我师叔姜尚姜子牙,呕心沥血辅佐明主,也被瘟毒侵染,面如金纸,眼看就要魂归封神榜!西岐危在旦夕,数百万无辜生灵即将化为枯骨!弟子求遍师门,师尊言道,唯有三位圣皇老爷的仁慈与神通,方能化解此等逆天邪术,拯救苍生于水火!弟子斗胆,恳求圣皇老爷垂怜,赐下救命仙丹,西岐上下,永感圣皇再造洪恩!此恩此德,堪比天地渊海!” 杨戬额头紧紧贴着冰凉光滑、仿佛蕴含天地法则的地面,身躯因极致的悲痛与哀求而微微颤抖。
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本源清气无声流淌。
端坐正中的天皇伏羲缓缓睁开双眸,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西岐的惨状,也看到了商周更迭的天道轨迹。他并未直接回应杨戬,而是转向左侧,声音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回荡在整个洞府空间:“神农御弟。”
“皇兄。” 面容慈和却隐含悲悯的神农圣皇应道。
伏羲缓缓道:“想吾等为君之时,定八卦,明人伦,授礼乐,教渔猎,所求者,无非万民安居,不起刀兵。然天道轮回,气运流转。如今商纣无道,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其运当衰!反观西岐武王,承先祖仁德,励精图治,德业日盛,民心所向。以有道伐无道,此乃天命所归!”
伏羲的语气转而冷冽,带着一丝洞悉天机的怒意:“可恨那申公豹,为了一己私怨,妄图以一己之力扭曲天数,助纣为虐!更引动吕岳这等左道妖邪,布下如此灭绝人寰的瘟毒!实乃罪孽滔天!御弟,你执掌大地生机,司掌百草灵药,乃万灵生机之源。此番浩劫,恐需你出手,炼制灵丹,逆转瘟毒,以全周室仁德之业,不负这煌煌天命与人道正气!”
神农圣皇神色肃然,眼中悲悯更甚,颔首道:“皇兄洞察天机,所言极是!此等邪术荼毒生灵,断绝生机,实为我辈所不容!御弟自当尽力!”
说罢,神农圣皇身形未动,一道温和却蕴含无尽生机的翠绿光华自他手中亮起。他探手向身后的虚空一抓!那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一个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玄奥丹室!只见他指尖轻点,三粒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琉璃清光、表面隐隐有无数细小生命符文流转的丹药,便凭空出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仅仅是丹药散发出的气息,就让阶下跪伏的杨戬精神一振,连日奔波沾染的些许秽气瞬间消散!
“杨戬,” 神农圣皇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此乃吾以先天乙木精粹与百草祖源之气炼制的‘三光祛厄丹’。你且小心收好。”
他掌心轻送,三粒宝丹轻飘飘地飞向杨戬,稳稳悬停在他面前,琉璃清光照亮了他满是泪痕与尘土的脸:
“一粒,投入清水,化入武王及其宫眷、重臣口中,可解其厄。”
“一粒,同样化开,由你亲自喂服姜尚及其核心门人弟子,稳固其元神,祛除瘟毒根基。”
“最后一粒,最为关键!” 神农神色凝重,“需取无根净水,将此丹完全化开,盛于玉净瓶中。再以新鲜杨柳枝,蘸取此药液,细细洒遍西岐全城!凡被瘟气疫毒所染者,无论深浅,只要一息尚存,沾染此药雾,体内邪毒自会被净化驱逐!此疫名曰‘九幽瘟蝗散’,歹毒异常,传染极烈,此丹正是其克星!”
杨戬看着悬浮在眼前的救命神丹,感受着其中磅礴无尽的生命本源之力,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如同承接天地至宝,小心翼翼地将三粒宝丹收入师尊赐下的玉瓶之中,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西岐百万生灵的命脉!
“弟子杨戬,代西岐百万军民,叩谢圣皇老爷赐丹救命天恩!” 杨戬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心中涌起滔天的感激和希望!
杨戬叩谢完毕,正要起身告退,尽快赶回西岐。
“且慢!” 神农圣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深思,“杨戬,你且站住。”
杨戬身形一僵,连忙再次俯首:“弟子在!”
只见神农圣皇长身而起,他那身披树叶、腰围兽皮的朴实身影,此刻却散发着比山岳更厚重的生命气息。他一步踏出,脚下生莲,空间仿佛在他面前缩短,竟是直接无视了洞府阻隔,走向洞府之外!
杨戬不敢迟疑,连忙起身,恭敬地跟在圣皇身后。
神农圣皇的目标很明确,正是那灵气最为浓郁、生长着无数奇花异草的仙山胜境——紫芝崖!
杨戬紧随其后,只觉得眼前光影变幻,眨眼间便已置身于紫芝崖下。这里仙雾更浓,遍地皆是散发着霞光的灵芝仙草,奇香扑鼻,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神农圣皇如同回到自己家中,目光如炬,在无数珍奇的灵草仙葩中扫视。他的眼中流淌着青翠的光芒,仿佛在与每一株草木沟通。
忽然,神农圣皇的目光锁定在悬崖峭壁一处不起眼的缝隙中!
那里,生长着一株看似平凡的小草。草叶狭长,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内敛、却又蕴含坚韧生机的灰绿色。
“就是它了。” 神农圣皇低语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他伸出手,动作轻柔无比,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株小草的本源。手指微微一用力,便将其连根拔起。根须之上沾染的些许紫色崖壁灵土,都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神农将那株小草递到杨戬面前:“杨戬,你将此草一同带回人间。吾所赐丹药虽能化解此次大疫,但其根源‘九幽瘟蝗散’歹毒无比,恐有余孽残留,或日后被邪魔复制。此草蕴含先天抗疫本源,可解此毒。日后凡尘众生,若再遭此等类似寒热交替、邪气缠身的传染瘟疫之苦,只需取此草之叶三片,以水煎服,其症自消!”
杨戬双手颤抖着,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株看似平凡却肩负着未来人族抗疫重任的神草!他“噗通”一声再次跪下,眼中既有对眼前救命神草的珍视,更有对未来的期冀:“圣皇老爷恩泽万世!弟子斗胆,恳请老爷赐下此神草名讳,也好让后世子孙铭记圣皇恩泽,知晓如何运用此宝,救济苍生寒疫之苦!”
神农圣皇看着杨戬虔诚的模样,又望向那浩渺人间,眼中充满了对后辈的慈爱与期许。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大道纶音,蕴含着至理,直接在杨戬神魂深处响起:
“此草本无俗名,生于混沌,长于紫芝,聚天地抗疫之正气。你且听吾偈言——”
洞府空间内,仿佛有无数草木随之共鸣,发出沙沙天籁:
“此草生来盖世无,
紫芝崖下蕴玄图。
常桑秘授回天术,
解厄祛瘟号——柴胡!”
“柴胡?!” 杨戬心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牢牢地将这关乎未来无数生灵性命的名字,烙印在灵魂最深处!“弟子杨戬,谨记圣皇教诲!定将此宝与圣皇仁心,传于后世!”
手握三光祛厄丹与神草柴胡,杨戬只觉得肩上的责任重如太古神山!他再次朝着紫芝崖的方向,朝着三位圣皇所在深深一拜,再无犹豫,周身土黄色光芒暴涨,施展土遁之法,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岐的方向,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