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远海某处海域。
海面平阔,碧蓝如洗,清晨的阳光从头顶直直洒落。
忽然,一道黑色遁光自海面划过,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而在其后方数里之外,四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正紧追不舍。
追逐持续了约莫一炷香,前方那黑色遁光忽然一折,落向附近一座葱郁的岛屿。
岛屿面积不小,方圆约有数十里,上面长满了各色热带林木。
黑色遁光散去,现出了一袭黑衫的林凡。
他收起遁空梭,来在岛上一片乱石丛中,随即转身,望向紧追而至的四道遁光。
四道遁光几乎同时落下,现出四个脚踏各色法器的人影,分据四方,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身着一件青布长衫,蓄着三绺长须,手中握着一卷书册,十分温文儒雅。
他左侧是个三十出头的白面青年,穿着蓝布直裰,腰间别着一支竹笛,嘴角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右侧则是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妇人,穿着碎花布裙,看似市井妇人。
而最外侧那个,是个高瘦的老者,灰白头发束在脑后,脚踏一只青铜鸟,双手拢在袖中,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林凡看着这四人,神色紧张,后退了半步,拱手道:
“几位道友,不知何事?为何一直跟着谷某?”
为首青衫修士闻言,笑了一声,手中书册一合,温和道:
“道友别误会,我等见道友独自一人赶路,这远海之上妖兽横行,时有劫修出没,实在危险。不如与我等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林凡听了这话,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随即又拱手道:
“多谢诸位好意,只是谷某独行惯了,不习惯与人结伴,还望诸位道友见谅。”
青衫修士脸上的笑意不变,暗中却有一道无形法力朝着林凡周身探去。
就在这时,他身旁那白面青年收起脚下法器,偏头看了他一眼,传音道:
“荀兄,不必跟他废话了,此人若真隐藏了修为,方才追逐之时,便会显露,绝不会任由我们追赶至此,更不会这般怯懦推辞。我等两个中期,两个初期,四人联手,拿下他一个初期修士,还不是易如反掌?”
青衫修士没有立刻接话,只迟疑地看着林凡。
白面青年见他犹豫,也不再等,右手一翻,一柄三尺来长的蓝色长刀凭空出现在掌中。
刀身通体湛蓝,刀刃处流转着水光,甫一祭出,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林凡脸色一僵,急道:
“道友,你这是要做什么?在下自问没有得罪诸位!”
白面青年冷笑一声:
“你是没得罪我们,但要怪,就怪你独自一人在这远海赶路,下辈子注意点。”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蓝色长刀横扫而出。
一道足有数丈长的蓝色刀气脱刀而出,带着汹涌的水汽,猛地扫向林凡。
林凡脸色大变,慌忙从储物袋中祭出一面白色盾牌,法力催动之下,盾面灵光暴涨,迎向那道蓝色刀气。
刀气斩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
白面青年乃是筑基中期,这一刀威力自然不俗,接触的瞬间,便直接将林凡连人带盾击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坠入左侧那片密林之中。
白面青年见他这般不堪一击,顿时大喜,转头朝身后三人笑道:
“你们看,此人果然是个绣花枕头,连我一刀都接不住。”
说着,他便提着蓝色长刀朝树林冲去。
那中年妇人与高瘦老者也收起飞行法器紧随其后,分左右两路包抄过去。
......
只有那青衫修士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眉头微皱,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出言阻止。
正思忖间,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正是那白面青年的声音。
未等他反应,紧接着又传来两声惨呼,一先一后,分别是那中年妇人与高瘦老者的声音。
青衫修士脸色骤变,手中书卷一握,当即便要去林中查看。
然而就在他刚迈步时,忽然感到身后一凉。
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只见方才明明摔入林中的林凡,此刻正双手负在身后,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哪还有方才那副慌乱。
“你......你是筑基后期修士?怎么可能!”
感应到林凡身上的气息后,青衫修士心神一震, 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也难怪他不敢相信。
无论是隐匿修为的法器还是敛息秘术,只要修士催动法力,都会立刻暴露真实修为, 绝不可能在动手之后还能完美伪装。
而方才他探查过此人,分明只是一个刚进阶筑基不久的修士,境界功法也不过一层而已。
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人从一开始就在故意伪装,方才的一切示弱与慌乱,都是装出来的。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左侧的树林。
这时,一道淡绿色的身影从林中缓缓飘出,正是阿绿。
她青发如瀑,面容冷漠,手中正漂浮着三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是方才冲入林中的三人。
青衫修士察觉到不对,也转头看去,一见到三个同伴的头颅与阿绿这副样子时,脸上唰一下就白了。
“鬼......鬼修......”
他身体颤抖,双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阿绿没有搭理他,将三颗人头随手一丢,随即朝着林凡看了一眼,示意他动手。
青衫修士肝胆俱裂,连忙转向林凡,语气急切:
“道友恕罪!都是误会!方才追赶,皆是他们三人执意为之,老夫本有心劝阻,奈何未能拦下。此事与老夫毫无干系,还望道友高抬贵手,饶我性命!”
林凡看着他这吓破胆的样子,正想开口。
“咻!”
一道黑色芒自阿绿袖中射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那青衫修士犹在求饶,话未说完,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黑色光芒从他头顶贯入,自胯下穿出,将他从头到脚劈作两半。
两片身子朝两侧缓缓倒下,鲜血与内脏哗啦洒了一地,那书册也掉在了一旁。
林凡看着这一幕,不由一怔。
他抬眼看向阿绿,就见她抬手一招,那道黑芒飞回手中,化作一枚小巧的黑色圆环,正是那黑月环。
她将圆环收入袖中,目光扫过林凡,语气平淡:
“怎么,你还想跟他聊会家常?”
林凡被她这话噎住,看向地上那两片还在微微抽搐的身子,顿时感到一阵不适。
他原本还想着将此人控制住,到天云散人洞府时说不定有用, 但没想到阿绿却这般干脆利落地将人劈成两半,一丝余地都没有。
“能不能快些?”
阿绿声音冰冷,已经飘到了那三颗头颅旁。
林凡看了她一眼,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后,便走上前去。
他先将那青衫修士的飞行法器收起,又弯腰将其储物袋摘下,然后将两片尸体提起放到了那三个头颅旁。
做完这些,他掌心冒出一团深绿色的长赢真火,随手一挥,火焰落在尸体与头颅上,转眼间便将它们烧成了飞灰,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阿绿看着那地上的灰烬,忽然开口:
“你这火,融合前是什么颜色?其内里也含有这生机之力?”
林凡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未融合前是翠绿之色,跟我自身的真火融合后才变成如今这样。至于那生机之力,是那本源之火自带的。”
这些年来,他每次使用长赢真火,此女都会带着一种异样的神色在旁观看。
起初他并未在意,后来渐渐发觉,此女对那生机之力的兴趣,远超过对火焰本身的关注。
最终他找了个机会,主动说明这本源之火是当年与宁凛等人去那处古修士洞府所得,纯属机缘巧合。
阿绿当时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问。
可此刻她忽然又提起此事,让林凡心中不免有些无语。
毕竟如今除了那最重要的净化丹药之事,他大部分的底细,基本都被此女摸透了。
虽说有魂誓约束,但她终究是要走的,所以林凡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阿绿见他这副神色,倒也没有在意,只是伸出半透明的素手,掌心里托着三只储物袋:
“那三人的储物袋都在这,除了你方才拿的那个外,再挑一个走吧。”
林凡闻言,看向她,随即笑着摆了摆手:
“道友这是何意?这四人都是你斩杀的,理应归道友所有,在下怎好占取......”
说着,他还将青衫修士那只储物袋递给了她。
阿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别装模作样了,快点吧。”
林凡有些尴尬,便也不再推辞,点头道:
“好,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他看了一眼三个储物袋,指了指那个白色的道:
“那在下便要这个吧。”
阿绿也不多言,将那白色储物袋飘到他身前,剩下的两个收入掌心。
林凡将青衫修士的储物袋与这个一并收好,随即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敢问道友,这里距离那天云散人洞府所在的海域还有多远?”
毕竟那《青罗坤舆全图》可没有记录远海的信息,只能靠她指路。
阿绿闻言,抬眼朝四周望了一圈,随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金色的星盘,低头看了看上面的灵光方位,道:
“不远了,此地名为无风带,距那洞府所在大约还有两万里左右。从此一直向南,便能抵达。至于具体所在,到地方我再告诉你。”
林凡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将遁空梭重新祭出,一脚踏上。
阿绿将金色星盘收起,魂体轻飘飘地跟了上来,在他身侧悬停。
随后,林凡单手掐诀,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南边海域飞去。
身后那座小岛渐渐缩小,很快便化作海面上一个不起眼的黑点,最终被汪洋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