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距离林凡庭院所在山顶的不远处,有一座名为“甲字五号”的大型庭院。
这座庭院比“丙字三号”大了数倍,院中楼阁五层,飞檐翘角,通体以青玉与银木交错砌成,很是气派。
此刻,楼阁的最顶层,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屋内燃着一盏灵灯,将三人的轮廓勾勒出来。
先前与林凡在山道上照面的那两位结丹中期男子,正站在一张长案前。
高大男子左手捧着一枚玉简,右手掐诀,正在将一段传讯封入其中。
消瘦男子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盏灵灯上,一言不发。
而站在两人身旁的,还有第三个人。
此人身材魁梧,比那高大男子还要壮出一圈,穿着一件同样款式的深蓝长袍,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他脸上的胡须浓密,一双牛眼精光四射,此刻正来回踱着步,显得有些不耐烦。
片刻后,高大男子将那枚玉简封好,递给消瘦男子,平静道:
“七弟,你亲自返回族中,告知族长,说我们已找到了入口,并且破开了那洞府外的第一道禁制。但后续还有更多禁制阻挡,目前十六弟他们正留在那边全力破解第二道,让族中尽快增派人手过来,并将此事禀告给叔祖们知晓,以防夜长梦多。”
消瘦男子闻言,当即抱拳:
“四哥放心,我这就动身。”
他说罢,将玉简一收,便化作一道白芒,离开了楼阁。
待他走后,那魁梧大汉立刻一挥手,打出一道浑厚的法力屏障,将整座楼阁笼罩其中。
做完这些,他才黑着脸转过身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四哥,我觉得没有必要将此事禀告给族中,还要惊动叔祖他们。以十六弟他们的阵法造诣,未必不能破开后面几道禁制,如今眼看就要成了,这时候让族里来人,那功劳......”
“六弟。”
高大男子打断了他的话,随后拿起桌上一盏茶杯在手中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
“你别忘了,那天云散人当年可是号称这青罗洲的第一阵法宗师,就连八门叔祖都曾败在他手下。你觉得,仅凭我们这些人,能完全破开此人的洞府?”
大汉闻言,脸色变了变,沉默了一会儿,皱眉道:
“可我们辛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入口,如今折损了不少‘坤元盘’,这可是族中顶级的破阵灵器,若是长房那边也来人,那这功劳,岂不是白白让他们分去?”
高大男子听了这话,便将茶杯轻轻放下,无奈道: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但此事并非争一时之功,是关乎我詹台一族未来能否在阵法一道上更进一步,些许个人功劳,何以这般计较?”
他顿了顿,缓步走到窗前,隔着帘幕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声音低了下去:
“传闻此人当年远赴中土修仙界,从一处上古遗址中获得了大量机缘。其中就有一卷关于阵法的奇典,上面涵盖了上古年间几乎已失传的困杀大阵以及大量神妙禁制。若是我们能将此物拿到手,那将来在这阵法一道上,别说这青罗洲,就算整个浮澜修仙界,也不会有什么势力能与我天星詹台氏争锋。”
壮硕大汉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有些不甘:
“话是这样说,可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让长房那些人得了先机,我们二房岂不是白忙一场?我就怕到时咱们白白做了回婊子,不仅一个好处都没捞着,牌坊还让他们立了。”
高大男子闻言,便收回目光,走到长案前,拿起方才那盏茶,饮了一口,道:
“做婊子有什么不好?”
大汉一愣。
高大男子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目光幽幽:
“若是再不加紧,此事一旦让那红月谷,乃至盟中知晓,届时就怕连婊子都没得做。”
他将茶杯放下,看向一脸呆滞的大汉,沉声道:
“与其让别人来抢,我宁愿让这块肉烂在咱们族中。暂时让他长房占些便宜又如何?别忘了,当年咱们二房也曾是长房。风水轮流转,只要根基不倒,迟早有翻回来的一天。”
说罢,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再说,随后朝着楼下走去。
大汉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
次日,清晨。
涵翠谷口,雾气还未散尽,阳光便已洒在谷中的道路上。
林凡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衫,从谷中走出,远远便看见那牌楼旁的小亭中,刘小乙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栏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转来转去。
一见到他的身影,刘小乙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起比昨日更灿烂的笑:
“谷前辈!您起得真早!昨晚歇得可好?”
林凡笑着点了点头:
“歇得很好,庭院清静,灵气也足。”
刘小乙连连点头,搓着手道:
“那是那是,咱们涵翠谷的庭院,在整个近海都是数一数二的。前辈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林凡摆了摆手:
“不必客气,我今日出来,是想去坊市中转转,顺便买些东西。不过我初来渔火岛,路径不熟,想打听一下,这坊市中贩售丹药的铺子,主要集中在哪条街上?”
刘小乙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朝谷外方向一指:
“前辈您沿着望潮街一直往前走,过了灵芽坊分铺,拐入北山街,那里有一条朝西的巷子,叫‘药香巷’。里面全是卖丹药的铺子,什么品种的都有,散修摆摊的也多。前辈若要买成品丹药,去那条巷子准没错。若是想找药材原料,那就去临海街那头,那里有几家专卖的老字号,东西全些,价格也便宜。”
林凡一一记下,拱了拱手:
“有劳了。”
刘小乙连忙摆手,笑道:
“前辈说的哪里话,这点小事,不值当谢。”
林凡便不再多言,朝他点了点头,迈步出了谷口。
......
昨晚,他在得知那颗金心菩提能解决《千星诀》的隐患后,确实兴奋了好久。
但随后他又疑惑,此女究竟是从何处弄来这等珍稀之物。
毕竟,这一路上,也没见她特意去寻过什么,若是从中途哪个坊市买来的,那为何现在才给自己?
于是,他先跟阿绿真诚道谢了一番,又借机询问了那金心菩提的由来。
阿绿对此倒没有遮掩,只说这东西就是此前她在那澜沧岛上取来的,是她当年偶然所得,便跟那些东西一并放在了岛上。
林凡这才恍然,难怪她先前说要到了这无尽海才替他解决这事,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只不过,他当时没有立即将那菩提服下,反而将其还给了阿绿。
他表示无功不受禄,说待帮她取完此前答应去的那处地方后,再服用也不迟。
倒不是不相信此女,只是他觉得在没拿到那天云散人遗宝前,应该留一份警惕。
毕竟她这次没有提任何条件就把这金心菩提给了他,难免让人起疑。
虽说有那魂誓约束,但林凡也不能完全放心。
万一到时候里面宝物太多,她一时后悔,甚至这所谓的金心菩提有问题,那可就糟了。
而阿绿当时见他这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平淡说了一句“也好”,便收了起来。
林凡原本还想询问那天云散人洞府的具体位置,但她却留下一句“楼上是我的”,便朝着二楼飘去,显然不想多谈。
他只好作罢,独自去往闭关室修炼。
今日一早,他结束打坐后,便出了庭院,准备来坊市中收购些废丹,顺便再打听一下航线的开通日程。
若二十日期限没再变化,那他决定提早订一张去望星坊市的票,以防后面买不到。
若又延长,那他只能离开渔火岛自行赶路。
虽说有一定风险,但总不能在此干耗着,真住个一年半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