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干瘦老者与蓝裙女子,正是玄鹤真人与改变容貌的周敏。
师徒三人方才离开小岛后,又顺手做了两桩买卖,这才收工来到这渔火岛,准备休息一番,顺便看看有什么肥羊可宰。
林凡自然不认识这玄鹤真人与此刻变换容貌的周敏。
但对于那年轻女子的突然出现,他则是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此前明明见她被那三人控制住,为何这一转眼,就来到了这里?
不过,当他察觉到那干瘦老者身上散发出的结丹修为后,便又觉得此事倒也说得通了。
这时,那年轻女子见周围不少修士的目光都往自己身上瞟,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
她随意扫了一圈,便在无意间瞥见了正站在林元阁前,一脸诧异望着自己的林凡。
她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也立刻认出这便是方才那个穿静虚海阁袍服、提前离去的那人。
而她身旁的周敏也顺着她看了过去。
当她看见林凡竟是这样一个俊俏男子,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师妹的心思。
正当她想开口调侃一句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步子也停了下来。
她眉头微蹙,再次抬头看向林凡,一双美目渐渐睁大,就像见了鬼一般。
玄鹤真人见两个徒儿都不走了,一个直盯着前方,一个神色古怪,不由歪了歪脑袋,小眼睛在林凡身上溜了一圈,嘿嘿笑道:
“哎哟,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盯着人家看,为师平日怎么教你们的,修仙之人,要矜持。”
年轻女子闻言,连忙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师父,他就是方才在那岛上,那个静虚海阁的人......”
玄鹤真人“哦”了一声,小眼睛里精光一闪,正要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周敏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她并未开口,只是以传音之术,飞快地说了几句。
她也认出了林凡,正是当年在大月草原被那只狐妖追着跑的修士,也是导致孙德、赵平两位师兄陨落的元凶。
原本玄鹤真人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但听完周敏的传音后,神情微微一滞,显然也有些意外。
但他只是略一沉吟,便再次看向林凡,脸上又恢复了那笑呵呵的模样,同时迈步走了过去。
另一边,方才两女那般神情,林凡自然也看在眼里,原本他还在疑惑,但现在见那干瘦老者朝自己走来,心中顿时一紧。
玄鹤真人来到林凡面前,拱了拱手,笑得一团和气:
“老夫玄鹤,敢问这位小友尊姓大名?”
林凡连忙拱手回礼:
“晚辈谷千扬,见过前辈。”
“谷千扬......”
玄鹤真人念了一遍,笑了笑:
“原来是谷小友。方才老夫那徒儿说,觉得道友有些面善,这才冒昧上前打个招呼,还望小友切莫见怪。”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年轻女子,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和。
林凡一怔,这才明白,原来此女竟是他徒弟。
同时也想起,方才确实听到他唤了一声“徒儿们”。
他心中有些尴尬,只得硬着头皮道:
“前辈客气了,在下先前在一处小岛上,确实与那位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在下临时收到门中传讯,实在不便久留,便先行离去了,未曾想竟又在此处遇见,实在是巧。”
他说这话时,心里一阵无奈。
他明白,方才那三人多半是被这老者收拾了,这才能将这女子救出来。
如今偏偏又在这里撞见,看情形,怕不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
这时,那年轻女子和周敏也走了上来。
玄鹤看着林凡这副模样,也明白了什么,便笑着摆了摆手:
“小友莫要误会,老夫并非来寻事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沧桑:
“实不相瞒,老夫不过一介散修,膝下无儿无女,这两个徒儿都是自幼便没了爹娘,是老夫一手拉扯大的......”
他顿了顿,抬手按了按眼角:
“虽说是师徒,其实跟亲女儿也没什么分别。前几日,我们师徒三人在一处岛上歇脚时,谁知这丫头竟自己随意乱跑,与我跟她师姐走散了。老夫得知后急得不行,好在先前在她身上留了追踪印记,这才循着找了过去。待老夫赶到时,正撞见那三个歹人对她欲行不轨,这才出手将她救下。当时那情形若再迟上片刻,老夫这把老骨头,怕是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他说着,摆出一副感伤的模样,看向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愣了一下,随即会意, 上前一步,眼眶一红,声音微颤道:
“师父,您别说了......是徒儿不孝,叫您担心了。若非徒儿贪玩遭人哄骗,也不会惹出这等祸事,更不会叫师父一大把年纪还要为徒儿奔波......”
玄鹤真人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罢了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凡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疑虑微微松动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便对玄鹤真人拱手道:
“玄鹤前辈,其实方才那荒岛之上,是在下考虑不周,实在惭愧。若当时在下出手相助,或许能免去令徒一场惊吓。还望前辈勿怪。”
玄鹤真人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这不关小友的事。小友虽说也是筑基后期,但那两人修为不俗,远非寻常筑基修士可比。老夫瞧他们功法同出一源,身上法器也颇为怪异,多半是哪家的宗门修士。若小友当时贸然出手,恐怕也会惹祸上身。趋吉避凶,本就是修仙者的本能,老夫怎会怪你?”
林凡听了这话,心头不由升起一丝愧意。
这时,那年轻女子走上前,对他盈盈一礼:
“小女子姓纪,单名一个柔字,见过前辈。”
林凡连忙摆手:
“纪姑娘不必多礼,方才......还望姑娘见谅。”
纪柔轻轻摇了摇头,红着眼低声道:
“前辈说的哪里话,修仙界险恶,前辈独自一人,自保为先,小女子岂敢怪罪。若非前辈当时在场,给了那三人一定威慑,或许小女子就等不到师父前来,就被那三人给......”
她说到这里,声音一阵哽咽,像是说不下去了。
林凡听她这般说,心中那点愧疚反而更重了几分。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歉意。
周敏见此,便也走上前来,对着林凡微微一礼:
“小女子周晴,见过谷道友。”
林凡拱手道:
“原来是周道友。”
周敏看了一眼他腰间的令牌,问道:
“请问谷道友,是静虚海阁的人?”
林凡微微一顿,随即点头:
“是,奉门中之命,来此办些差事。”
周敏点了点头,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这时,一旁玄鹤真人假装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熙攘的人群,适时笑道: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老夫三人今日赶了一天的路,也该找地方歇息了。谷小友,今日就此别过,日后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林凡连忙拱手:
“好,那玄鹤前辈,两位道友慢走。”
玄鹤真人点了点头,便转过身朝临海街的方向走去。
周敏与纪柔也各自朝林凡施了一礼,随师父离去。
林凡看着三人的背影渐渐汇入人群,陷入一阵沉默。
他其实也明白,自己当时那一走,对那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但亲口听她说不怪自己,不免让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此刻,他不由想起当年在牧云城做大夫的日子。
那时候他救人,从来不会考虑这么多,见人有难,提笔便开方,伸手便施针,一股脑就做了。
如今做了修仙者,倒是处处都要权衡了......
想到这里,林凡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收回,继续朝着主街前方走去。
......
而另一边,玄鹤真人师徒三人已拐进了临海街。
街上人群比主街少一些,海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三人衣摆猎猎。
周敏落后半步,以传音之术对玄鹤真人道:
“师父,弟子当初在大月草原遇见此人时,他境界功法不过四层,刚刚步入筑基中期而已。如今才十六年过去,他怎么就到了后期,功法还到了八层?莫非他是那天地灵根不成?”
玄鹤真人传音回道:
“你这丫头,是不是傻了?你见过有哪个天地灵根会来做散修的?我观这小子身上法力浑厚,其所修的境界功法非同一般,必定是那顶阶功法,而此等功法就算是那天灵根,若是没有外物相助,恐怕也没这么快。”
周敏心中一动:
“师父的意思是,他有奇遇,所以才能这般突飞猛进?只是他为何会身着静虚海阁的服饰?”
玄鹤真人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子,眯眼一笑:
“这不重要。多半是从哪里弄来的,凭为师多年阅人经验,这小子身上有秘密,绝对是一头不折不扣的大肥羊。若是能拿下,咱们师徒这回可要发一笔大财。”
周敏微微皱眉:
“可是师父,这里是坊市。若是动手,咱们就会被海岳宗和仙道盟联合通缉,届时别说这近海,就是整个青罗洲都待不下去了。”
玄鹤真人传音过来,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这蠢丫头,谁让你在坊市动手了?”
周敏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师父的意思,依旧用那钓鱼的法子?”
她顿了顿,又有些迟疑:
“可是师父,我觉得这人并非什么好色之徒。方才在岛上,他对师妹都能视若无睹,怕是没这么容易上钩......”
玄鹤真人停下脚步,偏过头,冲她咧嘴一笑,传音道:
“这不是还有乖徒儿你嘛。”
周敏顿时苦了脸:
“弟子......弟子没这个本领。这人一看就不好糊弄......”
“怕什么?”
玄鹤真人眨了眨眼,小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实在不行,就下点本钱嘛。”
他压低声音,凑近周敏:
“你如今这张脸,有几个男人能不动心?再说了,你看他方才那副愧疚的模样,只要你去,他八成不会拒绝,届时为师会给你个好东西,保管一举将他拿下,嘿嘿。”
说罢,他大摇大摆地朝前走去,留下一脸无语的周敏站在原地。
纪柔凑过来,好奇地看看师父又看看师姐,歪着脑袋问:
“师姐,师父让你干什么?”
周敏闻言,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只是不自然地撇了撇嘴:
“没......没事,走吧。”
便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