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弟子头顶上的红色丝线开始融入无心道人方向。
不到几息，整个药王谷中央已经正被一层暗红色的光晕笼罩着。
而光晕正中的无心道人气息不断提升，威压不断从无心道人身上发散出来，像一层稀释过的血液沿着谷地的轮廓缓缓铺展。
凌风悬浮半空中冷眼旁观，他的视线穿过那片暗红色的光层，落在谷地中央广场上那三千多名弟子身上。
那些弟子原本一个个都是正常修士该有的面色红润、气息饱满的样子。
可就在无心道人吞下那枚褐色丹药的下一刻，他们天灵盖上的红色丝线源源不断向着无心道人悬浮的方向飘过去。
红色丝线刚开始飘出去的时候，那些弟子还没有明显变化，等到三千缕丝线接连飘出，站在前排的几个弟子脸上开始泛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下去，很明显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们身体里被抽走。
看着这种情况，凌风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便是蛊神教。
他在西荒与圣女、古婆婆大战都见过万魂蛊的运作方式，让成千上万的修士为一人提供力量的恐怖功法，最后那些修士变成一具具干枯的行尸走肉。
他原以为那是蛊神教独有的邪门手段，中域这些名门正派至少不会拿自己门下的弟子做这种事。
眼前无心道人吞下那不知名丹药之后，那些红色丝线的流动方向和能量气息的转移路径，跟万魂蛊的运作逻辑几乎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在于蛊神教用的是蛊虫作为媒介，无心道人用的是一枚丹药。
凌风站在空中看着那些红色丝线越来越密集，接连不断地从三千多名弟子天灵盖上涌出，不断向着无心道人的方向汇聚。
无心道人悬浮在空中的身体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他体表的灵力光芒从褐色转向深红，气息从凝神初期的稳定状态开始向上攀升，每攀升一截就会变得停滞，似乎遇到什么东西阻拦，不过不到片刻又继续往上走。
那层暗红色的光晕也随着他的气息攀升变得越来越诡异，其笼罩范围从谷地中央向四周扩展，空气中的灵力浓度在急剧升高，天地之力也变得浓稠。
凌风看着中央广场上那些被抽走生命精气的弟子，心中未掀起一点波澜，他们既然加入了药王谷，这便是他们的命，在这个世界上弱者只能变成别人的资材。
此时，最前排的弟子的头发开始从发根处泛白，慢慢变成了一个小老头。
一个看着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弟子看见身旁同伴突然满头白发，也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当手掌摊开的时候，才发现掌心里躺着几根掉下来的白发。
他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空中散发着深红光芒的无心道人，又低头看身边同样白发渐生的同门，嘴唇微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后排的弟子也陆续有了反应，人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松弛下来的皮肤，互相指着对方的脸颊和眼角，那些原本光滑紧致的面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细纹。
整个广场上三千多人同时出现了衰老的征兆，那种场景让人后背发凉。
终于有人率先喊出了声。
一个站在中排的年轻男修抬起头对着空中大喊：“谷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空中的无心道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仍然不断炼化体内魔丹的药力。
另一个女弟子也跟着开口了，声音变得颤抖：“师兄，我的修为在往下掉，灵海里的灵力在流失！”
“啊！谷主你得停一停！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无数的声音跟着响起来，渐渐变成了一片嘈杂的声浪。
”我的头发全白了。“
“我灵海中的灵力少了五成。
“我也是，两炷香之前还好好的。”
“谷主你到底在做什么？！！”
站在这三千弟子周围的那十几名长老没有一人开口。
他们的面色各异，他们咬着后槽牙把脸别过去不看广场上的弟子，低声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这嗜血魔丹的运作机制，便是一旦丹药入腹药力启动，药引与服药者之间的链接就无法中断了，除非服药者主动切断或者药引全部枯竭而死，否则这个过程不会停止。
这些长老们都知道无心道人此刻的选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宗门传承的新一代弟子将被这一枚丹药抽干大半的生命精气，而这些弟子当中至少有半数以上会在未来数年内陆续寿元枯竭而死。
凌风在药王谷上空看到这一切，曾几何时他也燃烧过五百年寿命突破更高境界，但那是自产自销，而眼前的无心道人是用别人的生命在祭炼，心里那道最后还挂着一点犹豫的坎彻底落了下去。
他之前来药王谷闹事多少还带着一种“找茬”的心态，找这些宗门麻烦并没有一定要把对方灭门的心思。
现在，他看着无心道人吸食自己门下弟子生命精气的场面，心里那股之前已经想通了的大道契机又再次燃起。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所谓名门正派和邪魔歪道之间的区别只是做事手段的包装不同，底层逻辑都是大鱼吃小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规则总是胜者书写。
他不愿意做被吃掉的那一个，所以他选择做吃人的那一方。
这个认知当初还只是浅显懂得，而如今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他感觉到识海深处那层一直堵着的桎梏出现了松动。
他终于悟出了自己的道，再没有犹豫，直接在原地盘膝坐了下来，堂而皇之坐在药王谷上方的那片虚空里。
既然你无心道人要突破，他凌风同样也不会落于下风。
他取出一枚筑神丹含入口中，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丹田深处升起，他顺势运转起《天运诀》，将那股丹药之力朝着魂台上方那层桎梏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