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你根本就没想真的遵守那劳什子批文!你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在组建另一支队伍,一支更精锐、更隐秘、也更不受控制的队伍!”庞引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洞察一切的激动和愤怒,“嬴娡,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已经扳倒了庞凯,挑起了两族内斗,拿到了明面的护卫权,你还不知足吗?你还要在尼伽马藏下多少刀子?你是不是非要把这里彻底搅得天翻地覆,把所有人都拖进你的战车,才肯罢休?!”

他一口气说完,喘息着,赤红着眼睛盯着嬴娡,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或辩解。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庞引粗重的呼吸声。

夜樱和阿默的目光都落在嬴娡身上,等待她的命令。

嬴娡却只是静静地与庞引对视了片刻。然后,她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却又无比清醒。

“说完了?”她问,声音依旧平稳。

庞引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满腔怒火像撞上了一堵棉花墙。

“庞引,”嬴娡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中翻腾的情绪,“你说得对,我是在招募另一批人。”

她坦然承认了,没有丝毫遮掩。

庞引反而一愣。

“但那又怎样?”嬴娡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我嬴氏商行,花自己的钱,招募人手保护自己的产业和伙计,有何不可?总督府的批文,我遵守了,明面上的八十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章程规矩,半点不差。至于我私下用我自己的钱,再雇几个身手好点的护院、探子,或者做点别的什么准备……这,触犯了尼伽马哪条律法?又违背了我和总督大人的哪句约定?”

“你……”庞引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竟无法反驳。律法?约定?似乎真的没有明文禁止商家私下多雇几个保镖。

“你说我想把尼伽马搅得天翻地覆?”嬴娡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庞引,你扪心自问,尼伽马的天,是我搅翻的吗?是莱雅瓦佳和诺颂帕萨特贪婪互噬!是庞凯之流贪赃枉法!是这里盘根错节的势力早就腐烂生脓!我不过是将这脓疮挑破,将里面的污秽亮出来而已!”

“至于自保,”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千钧之力,“我若不自保,不藏几把刀子,难道要像我的近百个伙计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在异乡,连仇都要靠别人‘徐徐图之’才能报?还是像你母亲那样,善良温婉,却最终病死在漏风的破屋里,连口薄棺都买不起?!”

最后一句,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庞引内心最痛的地方。他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的愤怒被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取代。

嬴娡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和失神的眼睛,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凉的清醒。她知道这话伤人,但有些现实,必须撕开。

“庞引,”她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这世道,不是靠仁慈和等待就能活下去的。你有你的路,你可以去收尸,去发钱,去尽量弥补。那是你的选择,我不拦你。”

“但我有我的路。”她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姿态恢复了一贯的掌控,“我的路,就是要把刀握在自己手里,要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明面的规矩,我会守,那是生存的屏障。暗地的准备,我也会做,那是活下去的底气。至于你怎么想,怎么骂,随你。”

她抬起眼,最后看了庞引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若你觉得与我为伍,玷污了你的‘良心’和‘道义’,大门在那边,随时可以离开。我嬴娡做事,不求所有人理解,但求问心无愧,护住我要护的人。”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书,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庞引僵立在原地,看着嬴娡平静的侧脸,听着她近乎冷酷却又无懈可击的话语,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冰寒,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愤怒吗?依然愤怒。失望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痛苦、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说服的动摇。

她坏吗?或许,在很多人眼里,她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可她说的,又偏偏是血淋淋的现实。这尼伽马,何尝对谁善良过?他自己不也是从最污浊的泥泞里爬出来的吗?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复杂地看了嬴娡一眼,然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转身,踉跄着离开了书房。背影比上次更加佝偻,仿佛背负着难以承受的重量。

书房门再次关上。

夜樱和阿默都看向嬴娡。

嬴娡放下文书,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无丝毫波澜。

“继续。”她只说了两个字。

无论是明面的招募,还是暗处的“零锐”,都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指责或动摇而停下。

这就是她的路。

半个月的光阴,在紧张有序的忙碌中悄然滑过。北部城区的疮痍仍在,但已不再流血哀嚎,嬴氏拨出的银钱和庞引近乎执拗的奔走,至少让生者有了喘息之机。总督府似乎也默认了嬴娡公开招募后的“既成事实”,除了例行的点检报备,再无更多刁难,或许是觉得那八十人的“合规”护卫队尚在掌控,或许是忙于处理庞凯留下的更大烂摊子。

嬴氏商行本身,则在嬴娡的强力手腕下,迅速清除了桑帕珀的遗留影响,提拔了真正得力又忠心的管事,各埠口的生意在短暂的震荡后重新走上正轨,甚至因为嬴娡的“凶名”与总督府的“特许”,而多了几分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底气。阿莱帕颂公馆内外,秩序井然,仆役们脸上也少了几分前些日子的惶然,多了些踏实。

一切都仿佛在向着好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恢复。

直到那个平静的午后。

秋日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公馆的庭院里,嬴娡正在书房听几位管事汇报新季度南海外各埠的货品调度计划。忽然,一阵隐隐约约、却越来越清晰的锣鼓声、唢呐声,混杂着人群的喧哗嬉笑,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

起初只是背景噪音,渐渐变得不容忽视,仿佛正朝着公馆方向而来。

嬴娡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账册。几位管事也停下了汇报,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外面何事喧闹?”嬴娡问道。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夜樱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难以形容的古怪神色。

“夫人,”夜樱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但清晰无比,“是……庞引小老爷。”

“庞引?”嬴娡挑眉,这些日子庞引拿了钱后,便一头扎在北部灾区,两人几乎没有再碰面,他这会儿搞出这么大动静是想做什么?示威?还是又来指责?

夜樱的表情更加微妙,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他……他带着一支队伍,正在往公馆这边来。队伍前面有鼓乐开道,中间……他……他自己……”

“他自己如何?”嬴娡追问。

夜樱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他自己穿着尼伽马本地男子成婚时才穿的吉服,头上……戴着头纱。”

“头纱?”嬴娡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夜樱点头,补充道,“是那种男女成婚时,象征圣洁与归属的白色头纱。尼伽马一些部族和古老家族,有时男子若入赘或以示绝对臣服、献上所有,也会在特定仪式上佩戴。”

书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位管事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男子……戴成婚头纱?还是尼伽马象征婚嫁与臣服的仪式头纱?庞引?那个心思深沉、性情乖戾的庞府小老爷、路引商行的主人?

嬴娡也愣住了。饶是她见惯风浪,心思缜密,也被这完全超出预料的举动冲击得一时失语。她设想过庞引可能的许多反应——愤怒的指责,冷静的分析,黯然的离开,甚至暗中使绊子……却唯独没想过,他会用这样一种近乎荒诞、却又带着某种原始而郑重仪式感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听到围观人群的惊呼、议论和哄笑声。显然,这支古怪的“婚嫁”队伍,吸引了无数看热闹的人,正浩浩荡荡地穿过街巷,直奔阿莱帕颂公馆。

“他……他这是要做什么?”一位年长的管事忍不住喃喃出声。

夜樱看向嬴娡,等待指令。是拦下?是驱散?还是……

嬴娡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喧嚣声浪顿时涌了进来,夹杂着欢快(或者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鼓乐。透过缝隙,她能看到远处街角,一支披红挂彩、鼓乐齐鸣的队伍正转过来。队伍最前方,那个穿着尼伽马传统男子吉服、身形挺拔却蒙着刺眼白色头纱的身影,不是庞引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