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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是浑浊的自酿米酒。

他递了一碗给萧焰。

“喝点?”常乐的声音硬邦邦的。

萧焰接过:“谢谢大师兄。”

“你比我还大了好几岁,就别叫我师兄了,听着难受。”常乐制止道。

虽然萧焰只是出于礼貌,但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萧焰可比常欢大了十来岁的,这都不是小黄毛了,是老黄毛。

他们家欢欢才二十来岁,可不急着嫁人。

两人并肩站着,一时间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米酒入口辛辣,后劲绵长。

这酒,不赖。

“欢欢小时候。”常乐忽然开口,眼睛望着远方,像是陷入了回忆,随后开口说道:“有一次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胳膊脱臼了。疼得小脸煞白,愣是没哭一声。

是我背着她,跑了十几里山路去找赤脚大夫。路上她趴我背上,小声说,‘师兄,我以后要变得特别特别厉害,厉害到没人能欺负我们。’那一年她才五岁,跟可可现在差不多大。”

他顿了顿,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含糊不清的说:“后来她被黑衣党带走了。我知道她在那里吃了很多苦。十年,我们一直等了十年。

才收到她的消息,知道她还活着。每次她偷偷回来看我们,身上总有伤,新的叠旧的。我问她,她总笑着说没事。”

常乐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萧焰:“萧焰,你知不知道,欢欢她看起来坚强,其实比谁都重感情,也比谁都怕再失去?

她怕我们被黑衣党杀了,当年是主动跟着黑衣党的人走的,你知道在里面的日子有多难吗?为了我们,她活下来了。

也是怕失去我们,宁愿冒着巨大的风险都要回来看我们,对于她来说,我们跟恩恩是最重要的。欢欢这个人,重感情。”

常乐提起了江念恩,那个他只见过两次,却一直从常欢口中听到的小姑娘。

说起常欢的成长,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替常欢去受了那份罪。

他知道,常欢讨厌那个地方,也讨厌做杀手,但是她要活着,为了他们而活着。

听到这些话,萧焰握着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酒液晃了晃。

他迎上常乐的目光,郑重地点头:“我知道。我很清楚地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正因为知道,我才更心疼,更想把她以后的日子,都铺上阳光和安稳。

也许我给不了她惊心动魄的同生共死,也给不了她轰轰烈烈,但我能给的是细水长流的守护,一个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家。对于欢欢,我是认真的。”

萧焰知道常乐喜欢常欢,但是他也没有戳破,常乐自己也不会承认。

彼此都心照不宣。

常乐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

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释然,还有一丝认命般的妥协。

要他把最最看重的常欢交到别的男人手里,说实话,他不放心,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不会放心。

但是他看得出来,常欢是对萧焰动了真情的。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常乐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将空碗随手放在树下的石墩上:“要是哪天让我知道你让欢欢受了委屈,不管你是萧家还是谁家的少爷,我常乐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还挥了挥自己那如沙包大的拳头。

这不是威胁,更像是一个兄长最后的笨拙的嘱托。

萧焰也喝干了碗里的酒,辛辣的液体流过喉咙,他却觉得无比清醒和坚定:“不会有那一天。”

这是一份他所做出的承诺,永远不会改变。

常乐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然后转身朝屋里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

傍晚时分,夕阳给山峦镀上一层金边。

常欢和师父说完话出来,眼睛还有点红,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她看到萧焰和常乐站在树下,气氛似乎比中午缓和了许多,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天,她真的很幸福,她爱的人都在。

他们决定在这里住几天陪陪师父跟师兄。

而趁着这个时间,常乐打电话把刚刚大学毕业的老三也叫了回来。

常欢的三师兄常安比她还大了三岁。

常欢的客房跟给萧焰准备的房间常乐早早的就打扫干净,铺好了床,就是不知道那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住不住的惯他们这山间小屋了。

林奕可是跟着常欢一个房间的。

她很喜欢这里,就连空气都是城里所没有的清新。

除了床硬了一点以外,其他的都很好。

第二天一早,山间的薄雾尚未散去,常欢和萧焰便已起身。

院子里,常乐正带着林奕可扎马步,小姑娘小脸憋得通红,却倔强地不肯喊累。

她今天不仅没有赖床,反而比常欢起的还早。

这也是她这一次来的目的,常欢答应了要教她功夫的,她也想来这里体验一下姐姐小时候的生活。

而常乐倒是也很喜欢这个嘴巴有点毒,但是长得又很精致很聪明的小丫头。

常师父端着热气腾腾的粥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常乐见到萧焰以后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

她还是太低估常乐的承受能力了。

“欢欢,阿焰,快来吃早饭。”常师父招呼着:“吃完陪我去镇上转转,买点新鲜食材,晚上给你们做顿好的。”

今天她要亲自下厨,给她的孩子们做点好吃的,今天正好老三也要回来了。

这些年来,她对这些孩子们视如己出,除了练功要求严格了一些以外,其他的都与亲生母亲无异。

常欢应了一声,走过去帮师父摆碗筷。

萧焰则走到林奕可身边,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珠:“累不累?”

林奕可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累!乐叔叔说我很有天赋,以后要教我厉害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