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怒江之水似万马奔腾,咆哮不息。
白塔桥头,共和国远征军的赤红战旗迎风猎猎,宣告着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捷。
然则,兵法有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败退的敌将阿齐姆,其实并未遁出多远。
距白塔桥南岸十里开外,有一处荆棘丛生、地势险恶的黑松林。
阿齐姆便蛰伏于此,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正透过重重叠叠的树影,死死盯着远征军刚刚建立的后勤锅点与伤兵棚。
寒风穿林而过,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阿齐姆身后,横七竖八地瘫坐着千余名残兵败将。
这些往日里耀武扬威的甲士,此刻皆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白日里那场惨败,三十头重甲战象全军覆没,已将他们的胆气彻底击碎。
更令敌军绝望的,是腹中如火烧般的饥饿。
粮道被断,辎重尽失,残兵们已是一日一夜未进水米。
军心涣散,士气低迷,哀声怨气在黑松林中悄然蔓延。
一名亲兵校尉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将军,弟兄们饿得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
“汉军重机枪犀利,火器刚猛,若再正面厮杀,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阿齐姆闻言,面容瞬间扭曲,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将那校尉抽翻在地。
“混账东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阿齐姆压低声音,如野兽般低吼。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林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远征军的营地。
远方,远征军的后勤锅点热气腾腾,炊烟袅袅。
那米粥的香气,顺着夜风飘入黑松林,引得敌军残部直咽口水。
阿齐姆死死盯着那几口大锅,以及锅点旁排起长队的流民与伤兵。
他那双阴毒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与狠辣。
“正面交锋,吾等确无胜算。”阿齐姆冷笑连连。
“然则,孙策小儿虽勇,却犯了兵家大忌——妇人之仁!”
阿齐姆转过身,面对着一众残兵,拔出腰间那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
刀锋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尔等且看!汉军不惜耗费军粮,支起大锅,施粥于流民。”
“又设伤兵棚,耗费药石,救治那些断胳膊少腿的废物。”
“他们以为,靠着几口热粥、几本破账册、几包金疮药,便能收买南疆的人心!”
阿齐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便是他们的死穴!便是他们这套新规矩的软肋!”
众将士面面相觑,似有不解。
阿齐姆眼中杀机毕露,冷冷道:“汉军凝聚人心的根,全在那几口大锅之上!”
“若我等避开其正面锋芒,趁夜色掩护,直捣其后勤软肋!”
“砸了他们的锅,烧了他们的粮,屠尽那些手无寸铁的伤兵与流民!”
“汉军必然大乱!那用热粥换来的民心,顷刻间便会化作无尽的恐慌与仇怨!”
此言一出,林中残兵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直刺软肋,釜底抽薪!
这等毒计,不可谓不狠辣。
“传我将令!”阿齐姆高举弯刀,厉声低喝。
“挑选五百精锐死士,丢弃重甲,只带短刀与火种!”
“口衔枯木,马摘銮铃,随我自后山暗道潜行!”
“今夜,定要让那汉军的后勤锅点,化作一片修罗火海!”
军令如山,五百名穷凶极恶的死士迅速集结。
他们早已饿红了眼,此刻听闻要去劫掠粮锅,个个犹如饿狼般目露凶光。
夜色愈发深沉,几朵乌云遮蔽了残月。
阿齐姆一马当先,率领着这五百死士,如鬼魅般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们对本地地形了如指掌,刻意避开了远征军布下重兵的白塔桥主路。
沿着一条隐秘的废弃羊道,贴着陡峭的崖壁,无声无息地向着远征军的后勤腹地摸去。
杀机,在暗夜中悄然逼近。
……
与此同时,远征军后勤锅点。
几堆篝火燃烧正旺,将四周照得透亮。
巨大的铁锅内,米粥翻滚,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伤兵棚内,军医们正紧张地为白日里负伤的将士包扎换药。
一切看似井然有序,安稳太平。
刚刚因夺桥之功,被孙策军长破格擢升为突击营正排长的石满仓,此刻正披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大步走在巡视的路上。
按理说,升了排长,大可安坐帐中,统筹全局。
但石满仓是个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苦出身,骨子里那份警觉与谨慎,早已刻入骨髓。
他不放心这刚刚建立的后勤命脉,执意要亲自带班巡守。
“排长,您就歇会儿吧,弟兄们盯着呢,出不了岔子。”黑娃端着一碗热汤,凑上前来劝道。
石满仓摇了摇头,推开黑娃递来的汤碗。
“白日里打得太顺,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够踏实。”
石满仓眉头微皱,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营地外围的黑暗。
“阿齐姆那贼厮,阴险狡诈,绝非轻易认输之辈。”
“锅点和伤兵棚,是咱们远征军的底气,也是穷苦百姓的命根子,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石满仓紧了紧手中的安平四型步枪,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巡逻哨位再向外探出五十步!”
“明哨转暗哨,口令半个时辰换一次!”
“是!”黑娃见排长神色肃然,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布置。
夜风呼啸,篝火明灭不定。
石满仓独自一人,走到锅点最外侧的一处木架旁。
这里堆放着明日清晨施粥用的空木桶与铁勺。
他习惯性地蹲下身子,检查着周围的泥土与草叶。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怒江的涛声隐隐传来。
突然,一阵微风自西南方向的密林吹来。
石满仓的耳朵猛地一抖。
他那常年混迹于生死边缘的敏锐直觉,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风声之中,夹杂着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
“铮——”
那是金属锋刃不慎摩擦到岩石,才会发出的细微碰撞声!
声音虽轻若游丝,却如一记惊雷,在石满仓的心头轰然炸响。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石满仓没有回头,也没有大声呼喊。
他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拉动了手中步枪的枪栓。
子弹上膛,杀气骤起。
一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住了西南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危机,已至眼前!